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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他站在城头,举刀狂吼。城下秦军欢呼如雷。
战后,副将嘀咕:“武安君在北线架锅炖□□降,威慑十足。咱们在这儿真煮粥分粮,是否太软?”
王翦看着城中升起的炊烟,淡淡道:“武安君攻心,令敌惧。我们养胃,令民归。心畏秦弩,胃念秦粥,此方为陛下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韩王宫。
韩王安坐在王座上,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右边是一卷摊开的《秦法分田令》。
王翦站在殿中,玄甲染血,但表情平静。
“降,你和宗室可活,百姓有田有粥。”王翦指了指那两样东西,“战,宫城化为齑粉,寡人大军已在城外架好投石机。”
韩王看着宫窗外。那里,他的妃嫔抱着幼子,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他又看向那碗肉粥。粥很稠,肉很多,是他这几个月来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老韩王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寡人,降。”
他颤巍巍起身,从内侍手中接过降书玉玺,捧到王翦面前。玉玺交出的那一刻,韩国,亡了……
同日,咸阳,章台宫。
两份捷报同时送到嬴政案头。
一份来自北线:白起逼赵割三城,李牧全家入秦。
一份来自西线:王翦灭韩,新郑已定,韩非在途。
李斯出列:“大王,双线大捷,是否要举行大典,庆贺三日?”
嬴政没说话。他肩头的苏苏光球微微闪烁,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图上,赵国三城和韩国故地,正缓缓变成黑色。
“不必。”嬴政终于开口,“将捷报并入秋收大典即可。”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望着远方:“拓土灭国,于大秦而言,已与春耕秋收无异,皆是强国富民之寻常事。”
殿中群臣心神剧震。
苏苏的声音在嬴政脑中响起,带着笑意:“阿政,你这凡尔赛,装得越来越熟练了。”
嬴政嘴角微扬了扬。
“传令,”他转身,“李牧全家入秦,以客卿最高礼遇安置,不得监视,许其自由行走。韩非直接送入学宫,让他看,让他想,不必见寡人。”
“诺。”
嬴政重新坐回王位,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北疆已慑,中原已定。接下来,该让这天下看看,大秦的灯火,能照得多亮,照得多远……
邯郸北门,李牧一家老小十余口,上了三辆马车。除了随身细软,什么都没带。
副将司马尚躲在城楼暗处,看着车队缓缓驶出城门。他拳头紧握,血顺着指缝滴落。
李牧坐在第一辆马车里,掀开车帘,最后回望了一眼邯郸。城楼上,赵字大旗在风中无力地飘着。
马车将出城门时,一个老妪突然从人群中冲出,禁军拦之不及。
她扑到李牧车窗前,塞进一枚温热的煮鸡蛋,颤声道:“将军啊,对不住,我孙儿,昨日喝了秦军施的粥。”
李牧握着那枚鸡蛋,这位曾让匈奴胆寒的名将,肩膀抖了一下。
车外,不知哪个孩子吸着鼻子喊:“娘,我闻到肉香了。”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睛。马车驶向北方,驶向那个传闻中既强大又陌生的秦国……
宫门外。
韩非一身素衣,站在马车前。韩王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非,韩室愧对你。”韩王哽咽,“你去秦国,或许,那里才是你法家之志施展之地。”
这是韩王最后一点政治智慧,把韩非送给秦国,为韩国宗室留条后路。
韩非面无表情。他抽回手,转身登上马车。
马车路过新郑街口,韩非掀帘,看见秦军设立的畜产传授点。
一个年轻秦吏正用生硬的韩语,对一群围观的韩民高喊:
“按《秦律·畜产令》第三条,母猪产崽超十头,赏粟一石,这位阿婆,您家猪崽几头?”
一个老妪怯生生伸出五根手指。
“五头?”秦吏唰地展开手中的册子,“五头该赏,等等。”
他凑近老妪脚边的竹篮,眼睛瞪大:“这猪崽是黑花斑?新郑黑花斑猪,律法额外加赏半石,阿婆,您要发财了。”
老妪懵在原地,周围韩民哗然,眼中第一次有了光亮。
车帘内,韩非死死盯着那册子,那上面写着细致到猪毛颜色的律法,却让一个老妪因这荒诞的细节,露出了亡国后第一个笑容。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原来如此,法不是庙堂之器。”他喃喃,仿佛毕生信念在此刻崩塌又重建,“法是尺子,是一把能让天下老妪,因猪崽花色而笑的尺子。”
车帘落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新郑的城墙。城头,韩字旗正被秦军降下,换上黑色的秦字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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