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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不要听后果。”嬴政打断他,“传令:北地、上郡、陇西,三郡境内所有耕牛,即日起不得出村、不得上市、不得聚集饮用活水。病牛及疑似病牛,就地隔离,凡有倒毙,即刻深埋,掩土需厚及一丈,撒以石灰。违令者,斩。”
“再令:太医署、兽医署所有人员,持此令,可征调沿途任何药肆、草料,全力研制应对之药。所需钱帛,从少府急调,不必另行奏请。”
他看向许行刚刚献上的药膏,“试验猪圈有一种伤膏,或对牲畜体表溃烂有抑止之效,拿去,速速验看是否对此疫蹄疮有用。”
“臣等领命,”太医令不敢怠慢,捧着那罐药膏,与兽医们匆匆退下研究去了。
泾水畔,云娘的便携肉食作坊。
空气里弥漫着浑厚扎实的肉香。工棚一角,整齐码放着近百个已封好泥的小陶罐。
云娘小心地打开其中一罐样品,那股霸道的咸鲜味再次弥漫开来。这已是成功定型的第八批次产品。
“姑姑,所有罐子都检视过了,泥封完好,无渗漏。”年轻学徒脸上带着喜色汇报。
云娘点点头,看着这些陶罐。眼前浮现的却是之前七次失败的景象:不是咸得发苦,就是没几天长了霉毛,还有一打开油脂分离,看着就恶心。无数个不眠夜,反复调整盐、香料、油温与封存工艺……
“开这罐,再验一次。”她指着一罐标记为第八批-三号的样品说。
老工匠恭敬地拿起小锤,轻轻敲开泥封,揭开盖子。那浓郁香气再次证实了成功。
他用干净木勺挖出一点,放进嘴里。他闭着眼,嚼了很久,再睁开时,眼眶竟湿了。
“这味儿,这油润润、香喷喷、能存住的味儿,”他声音哽咽,“像极了当年跟着武安君打邯郸,出发前,我老娘硬塞给我的那罐子肉酱,走了三个月,到最后馊了都舍不得扔,兑着热水喝。可咱们这个,能存好久吧?”
“按苏先生指点的法子,存上三个月,味道不变。”云娘肯定地说,脸上露出了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工棚里一片寂静,只有这象征胜利的肉香在流淌。
她看向北方,轻声对众人说:“第一批十罐,已由阿房令君送入宫中。等大王令下,这些就能装车,送往北地。”
她越过工棚,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这罐子肉香,能飘过泾水,飘过北地,飘到那些或许正为牛瘟焦心的将士鼻子里。告诉他们,家里有新粮,锅里有了能存住的肉。”
很快,她收敛情绪,眼神恢复清明,笑道:“继续分装,严格照第八批的规矩来。这批,我们等着大王的命令。”
而在她附上送往宫中的信里,早已写着:“此肉酱块,开水一冲即化汤,夹粟米饭亦可口。若北疆将士道一句好吃,云娘此生,再无憾事。”
章台宫,夜已深。
嬴政的案头,三份东西摆在一起。
左边,是许行笔迹狂喜的《骟猪成果并药膏效用禀书》,还画了只肥嘟嘟的猪。
右边,是太医令与北地郡守联名的《应对瘚牛瘟紧急条陈》,字里行间透着焦灼。
中间,是十个小陶罐。其中一罐已打开,那霸道又温暖的肉香,正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似乎要驱散夜色的清冷,也对抗着另一侧竹简上带来的阴霾。
嬴政静静坐着,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
苏苏的光球轻轻靠在他肩头,光芒柔和:“猪肥了,肉酱成了,耕牛却可能要大难临头。阿政,这就叫福兮祸之所倚?”
嬴政伸出手指,感受着其内蕴藏的热量与希望,又瞥过那份牛瘟警报。
“福祸总相依。”他缓缓开口,“然,知其祸,方能早御。享其福,更需广泽。”
他看向苏苏,眼神在烛光下深不见底:
“告诉云娘,她的肉酱,寡人收下了。告诉许行,他的阉猪法和药膏,即刻推行。告诉太医令和北地郡,”
“给寡人,把瘟神挡在函谷关外,”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周三也就是1月14日正式入v,从第19章开始vip章节,请宝子们不要买错章节哦。
走到这一步,离不开每一位读者宝宝的支持,非常感谢大家!v后我会用更精彩的故事回报大家。
第86章第86章[VIP]
三月底的清晨,尚工坊结算大堂外排起了长队。
三百多个织户妇人,手里拿着木牌,踮脚往门里看。
有的紧张地搓衣角,有的小声嘀咕:“真能按说好的算?”
门开了。蕙带着五个女吏出来,每人面前摆开一张条案,上面堆着秦半两。
“叫到号的上前。”蕙提高声音,压下嘈杂,“陈氏。”
一个瘦削的寡妇牵着孩子上前。
女吏翻开册子,道:“陈氏,本月交纱八斤四两,上等五斤,中等三斤四两。工钱合计二百一十七钱。”
旁边有妇人倒吸凉气:“二百多钱。顶得上壮劳力一个多月了。”
女吏数出秦半两,用麻绳串好,沉甸甸的一串,递过去。
陈氏接钱时,她愣愣看着那串钱,忽然抬起头,:“这真是我自个儿挣的?不是官家,可怜我们孤儿寡母?”
“白纸黑字,您的纱,您的工。”蕙微笑,“收好。这是您应得的。”
陈氏把钱紧紧抱在怀里,她挤出人群,走到街口肉摊前,犹豫了一下,掏出钱。
“掌柜的,割半斤肉,要、要肥瘦相间的。”
肉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以往对这些衣衫破旧的妇人总爱搭不理。此刻,他抬眼看了看陈氏怀里那串显眼的钱,又瞄了眼她身后尚工坊的方向,脸上立刻堆起笑:“哟,陈嫂子,领工钱了?好嘞。给您挑块最好的五花肉。这肉啊,肥瘦均匀,炖出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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