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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下,问道:“这糕点,是祖母给的?”
“是。”成蹻坦然,“昨日去探望祖母,她让厨下做的。说让臣带些给王兄尝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祖母还说,吃了它,以后就吃秦国的糕点。”
嬴政抬眼看他。
成蹻迎上他的目光:“臣,已明白其意。”
殿内安静了片刻。
嬴政将糕点推回碟中,转而拿起成蹻呈上的那奏章,《宗室子弟考核升迁新则草案》。
他展开,一看。第一条:凡宗室子弟,年满十五,需入骊山学宫旁听至少三月,考核通过方可授职。
第二条:宗室爵位非永固,三代无功者降等,五代无功者除籍。
第三条:设立宗室贡献榜,凡在军工、农桑、医道、格物等领域有实绩者,可破格晋升。
嬴政看了许久,抬头。
“第一条,让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王孙去学宫旁听,恐遭抵触。你待如何?”
成蹻道:“臣已联络缭姑娘和阿房女史。”
他说,“请她们在学宫开设宗室特讲,内容不涉经义,只教实务,新式农具如何操作、基础医疗救护如何施行、商道经营如何核算。”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是让他们去读书,是让他们去学活下去的本事。学成了,家里田庄能多收三成粮。受伤了能自己处理。就算将来爵位丢了,也能靠手艺谋生。”
嬴政挑眉。
肩头,苏苏光球兴奋地转了个圈:“聪明。把监视变成进修,把防备变成赋能。成蹻这是摸到现代管理学的门道了。”
成蹻听不见苏苏的话,但见嬴政神色松动,继续道:“王兄,我嬴氏子弟,不能只靠血脉混日子。大秦要强,根基不能朽。”
嬴政将奏章放下,道:“准了。三日后大朝会,你将此草案呈上。寡人会下诏,命宗室子弟皆须遵行。”
成蹻眼睛一亮:“谢王兄。”
“不过,”嬴政话音一转,“推行之初,必有阻力。若有宗室元老闹事……”
成蹻坚定道:“臣自会处置。宗正之责,本就是整肃宗室。若有人不服,便按秦律论处。”
嬴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好。”
他抬手,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推过去,“打开看看。”
成蹻疑惑地打开匣盖。里面是一枚青铜印,比他现在佩戴的宗正官印更大,印钮是玄鸟展翅的造型,印文篆刻:大秦宗□□令。
这是宗正的最高印信,掌此印者,可决断宗室一切事务,无需另行请旨。
成蹻怔住:“王兄,这……”
“既让你做宗正,便给你全权。”嬴政淡淡道,“日后宗室之事,你一言可决。只需每季向寡人禀报一次即可。”
成蹻捧着那枚沉甸甸的铜印,手指收紧。良久,他起身,郑重一拜。
“臣,必不负王兄所托。”
傍晚,章台宫小暖阁。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案上摆着一壶温好的秦酒,几碟小菜,还有一大盘炙肉,羊肉切成薄片,用铜签串了,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洒了盐和花椒。
这是成蹻儿时最爱吃的。兄弟二人对坐,谁也没让宫人伺候。
成蹻连饮了三杯,脸颊微红。他放下酒杯,忽然笑了:“王兄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嬴政给他添酒:“记得。你十岁那年,非要学着烤,结果烫了手,哭了一下午。”
成蹻笑容淡了些。他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半晌,低声开口:“王兄,当年我确实恨过你。”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恨你为何是嫡长子,恨父王为何眼中只有你。”成蹻抬起头,眼眶发红,“那些年,我拼命读书习武,就想让父王多看我一眼。可不管我怎么做,都比不过你。”
嬴政静静听着。
“后来父王薨了,你继位。我躲在府里,日日哭泣,觉得这天底下最不公平的事,都落在我头上了。”
成蹻扯了扯嘴角,“那时华阳祖母找过我,说楚系愿扶持我,我心动过。”
他深吸一口气:“可最后,我没答应。”
“为何?”嬴政问。
“因为……”成蹻目光落在嬴政肩头,那里空无一物,但他仿佛能看见什么,“因为那日章台宫密会上,李牧看你的眼神。”
嬴政动作微顿。
成蹻道:“他看见了什么,我不知道。但那一刻他眼中的震撼、敬畏,还有希望,我看见了。王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你肩上扛着的,从来不止是一个王位。”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现在,我庆幸你是王兄。”
成蹻放下酒杯,道:“因为若换做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我或许能让秦国更强大,我能练兵,能打仗,能镇得住那些老臣。但我绝不可能让秦国,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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