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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下去,只要凑够了点下去,就能不饿了。
这种即时满足的诱惑,比大烟瘾还大。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伴随着一阵松香燃烧的味道,和老式收音机特有的刺啦声。
……
夏天,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那台“燕舞”牌双卡收录机瘫在桌子上,肚肠流了一地——全是些红红绿绿的电阻、电容,还有纠缠不清的导线。
父亲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手里捏着把烙铁,嘴里叼着根“大前门”香烟,烟灰结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爸,这玩意儿还能响吗?”十岁的程巢趴在桌边,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父亲没抬头,眯着眼,像是钟表匠在修皇冠。一缕青烟从烙铁尖上冒起来,带着股焦糊味。
“咋不能响?东西坏了就得修,人也一样。”父亲的声音闷闷的,“你看这个电容,爆浆了,就像人憋坏了肚子。换个新的,还得给它焊结实了。”
“太费劲了,买个新的呗。”
父亲停下手,把烟屁股按灭在搪瓷缸子里,转过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程巢。那眼神里没怒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铁锭。
“小子,记住喽。”父亲指着那一桌子细碎零件,“这世上的好东西,没有一个是轻飘飘掉下来的。盖房子得搬砖,磨铁棒得流汗。你想听那个‘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你就得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手软端不住铁饭碗。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华。”
那天下午,父亲像个做手术的外科医生,在那些比米粒还小的焊点上折腾了四个钟头。
当父亲按下播放键,那首《路灯下的小姑娘》伴着强劲的迪斯科节奏轰然响起时,程巢看见父亲笑了。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钳工,笑得像个孩子,满脸的皱纹里都填满了光。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
歌声还在脑子里回荡,程巢猛地抽回了手。
那动作太猛,指甲在键盘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滋啦”。
“耐得住……寂寞。”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诱人的物资包,眼神从贪婪变成了凶狠,像是要把那个选项给生吞活剥了,然后再吐出来。
“去你大爷的饼干。”
他骂了一句,狠狠地退出了生存兑换,手指重重地敲下了构筑兑换。
屏幕画面一转,蓝光幽幽。
hive-01(试做型):4ip点
那是一个三维全息模型,在绿色的荧光中缓缓旋转。精密的液压关节,流线型的钛合金装甲,单眼式光学传感器……它不是机器,它是艺术品,它是神。
程巢看着它,那种饥饿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这是他的“老爹”,他的兄弟,他的保护神。只要有了它,在这个只有丧尸和风沙的世界里,他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可以睡觉,可以把后背交给它,可以跟它说话——哪怕它只会回答“指令确认”。
4个点。那是四十条人命。或者,四十只怪物的命。
路还长,但必须走。
他关掉显示器,那幽幽的绿光像鬼火一样熄灭了。地窖里只剩下发电机那单调的轰鸣。
他走到地窖右边,一屁股坐在那堆破烂里。他伸手抓起一个生锈的齿轮,那是从一台报废的收割机上拆下来的。他又拿起一段铜线,那是从变电站废墟里剪来的。
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不是废品,是血肉,是骨骼,是未来那个“伙伴”的胚胎。
“那哈儿……”程巢低声唤着,像是唤着情人的名字。
这是赤峰话,意思是“那个东西”。那个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实实在在存在心里的念想。在他这儿,“那哈儿”就是那个还没出世的机械人。
他开始干活。拿砂纸打磨那个齿轮,一下,两下,沙沙,沙沙。铁锈粉末飞扬起来,钻进他的鼻孔。这枯燥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比那首迪斯科还要动听。他的手稳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饿得快要昏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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