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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每个人都说谎,对别人,对自己。
大家都在废墟上织网,网住自己,也妄想网住点什么别的。
村西那具无头尸体还在。
苍蝇云团般轰然散开,露出底下烂成一摊的酱紫色。程巢拧开玻璃罐——村卫生所搜来的酒精罐,标签上“75%医用”字样还清晰——用羊角锤尖端凿进胸腔。
“噗嗤。”
黑色粘液涌出来,带着内脏碎块和三个月**酝酿出的恶臭,那味
;道像有形实体撞进鼻腔。程巢屏息接满一罐,拧紧盖子。罐壁迅速蒙上水汽,里面液体还在轻微晃动,仿佛有生命。
回程时他绕开瓦房。
但歌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世上只有妈妈好》,童声合唱在风里断断续续,像哭,又像笑。
现在,他有了诱饵。接下来,就是如何布置陷阱的伪装,以及如何将诱饵精准地投放到位。
他再次来到那口枯井旁。井口上,还零散地盖着几块他昨天搬来的腐烂木板。这远远不够。他需要一个看起来足够“真实”的地面,一个能让“牛魔王”在冲锋时,不会产生丝毫怀疑的假象。
这又是一项考验耐心和技巧的工程。程巢像一个最严谨的建筑师,开始了他的工作。他先是在井口上,用几根从废墟里找来的、相对还算结实的木梁,交叉着搭了一个“井”字形的骨架。然后,他找来大量的、被烧得半焦的芦苇席和破麻袋,一层一层地铺在骨架上。他甚至还从周围的废墟里,拖来一些枯死的灌木和杂草,堆在上面。最后,他用一个破铁盆,一盆一盆地,从远处端来沙土和碎石,均匀地洒在最上层。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完美的伪装完成了。从远处看,这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堆着一些杂物的土堆,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谁也想不到,在这层薄薄的伪装之下,隐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死亡陷阱。
程巢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但他只是撕下了一小片肉干,含在嘴里,补充着最基本的盐分和能量。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爬上了供销社二楼的屋顶。这里是整个区域的制高点,视野开阔,既能清楚地观察到“牛魔王”的动向,又能将枯井的位置尽收眼底。更重要的是,这里与枯井之间,隔着一片相对空旷的、没有任何障碍物的空地。这为“牛魔王”的冲锋,提供了完美的跑道。
他趴在屋顶的瓦片上,将那罐装满了丧尸尸液的玻璃罐,放在手边。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狙击手,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太阳开始西斜,光线从惨白变成暖黄。牛魔王趴下了,像座黑色山丘卧在沙地上,尾巴偶尔甩动,驱赶看不见的飞虫。它打盹,胸腔起伏缓慢,那对弯刀般的角抵在地面,尖端反着落日余晖。
程巢一动不动。他在等待,等待风向的改变。
他需要风,将那瓶尸液的气味,精准地、强烈地,吹到“牛魔王”的鼻子里。
时间变成粘稠糖浆,每一秒都拉长变形。屋顶瓦片温度随日落下降,寒意从砖缝渗出来,钻进他衣服。他不动,像块石头,像截枯木,像这废墟里本来就该有的部分。
然后,他感觉到。
脸颊汗毛被拨动,极轻微,像有冰凉手指拂过。西风停了。寂静持续三秒,五秒,十秒——接着,风从东方来。
先是一缕,试探性的,带着拖拉机站方向特有的铁锈和机油味。然后成片,成阵,凉意扫过屋顶,卷起尘土,吹向他脸,吹向百米外那座黑色山丘。
就是现在。
程巢拧开罐盖。塑料螺纹摩擦发出细微嘶声,在寂静中放大十倍。恶臭先溢出来,哪怕只泄露一丝,也让他胃部抽搐。
他站起,半蹲,右臂后拉,全身肌肉像弓弦绷紧。
掷!
玻璃罐划破暮色,在空中旋转,罐口甩出黑色液滴,拉出断续弧线。抛物线最高点,罐身反射最后一抹天光,亮得像颗微型陨石。
然后坠落。
“啪!”
脆响炸开。罐子在离井口五米处摔碎,黑色粘液四溅,像朵邪恶之花在荒地上绽放。气味瞬间炸开——腐烂内脏、变异体液、三个月**酝酿出的全部恶意,混在一起被东风裹挟,滚滚扑向那片沙地。
牛魔王醒了。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疯狂地抽动着,那双原本有些慵懒的、如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它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暴怒和被侵犯的嘶吼。
“哞——!!!”
那声音,不像牛叫,更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它蕴含的怒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它闻到了。它闻到了那种让它感到极度厌恶和威胁的“同类”的气味。在它的认知里,这是最**裸的挑衅。有另一个强大的变异生物,闯入了它的领地,并且,就在它的眼皮子底下,留下了一滩肮脏的、示威般的体液。
不可饶恕!
“牛魔王”的四只蹄子开始不安地刨着地面,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带着高温的蒸汽。它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气味传来的方向。然后,它低下头,将那对如同弯刀般的巨角对准了前方,后腿猛地一蹬!
“轰!轰!轰!”
大地,开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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