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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赛台呈螺旋形盘旋向上,对战台设在最底处,与此相对应的,是最高处可纵览全局不受视线干扰,专为贵客所设雅座。
雅座之间用两道屏风隔开,萧骋落座之时,上一局刚分出胜负。浑身是血的拳手倒在血泊之中,膝盖翻转,脚踝骨骼朝外,显然是被人扭断了双腿。
胜利者绕场欢呼,投注者欢欣鼓舞,有人忍不住站起来喝彩,将事先准备好的花投向擂台。
西洲人奔放自由,情绪外露,若想表达喜悦与欢欣,便挑选合适的花赠予对方。
抱着装满鲜花的铁桶的幼童满场奔跑,桶中花束以极快的速度售出,擂台的血渍还未清理结束,花便已经卖光了。
腿旁的小几摆着几碟蜜饯,萧骋捻起海棠果往嘴里送,却在靠近唇畔的刹那停止,他将蜜饯放回银碟内,耳旁充斥着环场的嘈杂,烦躁地揉了揉耳朵。
来到西洲之后,萧骋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无法适应西洲的生活。
西洲人极其热爱欢聚,人与人肩并肩挨在一起,好像只要紧握住手,彼此便是最亲密无间的伙伴。
人与人的真心岂能如此轻易地托付,不被使用代价所赠予的珍贵,还算是珍贵吗。
然而在这些西洲人之中,燕羽衣或许能够算作例外。
他对“忠君”二字,执着地近乎于疯狂,却对所有人保持警惕,就像……
萧骋脑海中忽地闪过皇兄的身影,愣怔片刻后,蓦地笑出声。
他在渔山疑惑的眼神下摇摇头,否定地想,燕羽衣怎么能和皇兄相提并论。
唯一相像的,或许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拥有维护皇族权威的信念,为此甚至能够付出生命的代价。
萧骋很难苟同,甚至觉得为皇室效命是在浪费生命。
人生寥寥,短暂几十年,非得逼得自己成为被束缚的奴隶吗。
恰时,方才带萧骋入场的小厮再度出现,双手捧着镶着玛瑙的银质托盘,跪在萧骋脚旁恭敬道:“裴总商,这是今日登台的拳手名录。”
燕羽衣的假名“盏语”,静静躺在倒数第二的位置,所有人的名字也古西洲语写了一遍,跟在官话后头。
盏语的语字,连笔书写竟然极像象形飞扬的羽毛。
萧骋用手指点了点燕羽衣的名字,问道:“他什么时候上台。”
小厮回答:“下一场便是。”
萧骋诧异,怎么这么快。
拳场喜欢将重头赛放至最后压轴,免得客人看完最精彩的那场便走光,但以燕羽衣的武力,明显该被放在今日的下半场。
“总商有所不知,拳场雇来的大夫晚间家中有事,想要先行离开,于是才将要紧的几场挪到了白天。”
小厮见自己解释后,贵客一言不发,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又道:“拳手们也都签字画押同意了这次的调整,不知总商您看好哪位,若没有选定,小的一一介绍给您。”
萧骋拧眉,什么场合需大夫在场?
毫无疑问,是生死局。
做这行的极其讲究风水,可见血腥,却避免生魂咽气。
为避免拳手死在擂台,即便是生死局,拳场也会在送拳手离开拳场前,维持他们的心脉,直至离开拳场的那刻。
若燕羽衣是接下来紧跟着的这场,显而易见,萧骋方才所有的叮嘱被当做耳旁风,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这事是渔山去办的,出差错也是他的问题,渔山纵览全场,飞快道:“主子,属下的确以商会的名义告知拳场。”
“他们还在清理擂台,属下立即去阻止。”
比起告罪,现在更紧要的是解决办法。
萧骋薄唇紧抿,那份被他遗忘的熟悉的被忽略感,被忤逆的愠怒,再度跨越数月重新袭来。
他该提前想到,燕羽衣并不会听从他的命令,他越想让燕羽衣往哪去,燕羽衣越会与他背道而驰。
有时候燕羽衣甚至不是为了某种必要的目的,就是怀着极其单纯的,想眼瞧萧韫暴怒的恶劣心思。
萧骋想当着燕羽衣的面骂他有毛病,但这根本不是他这种身份能说出来的话,堂堂一国亲王,难道要逼问敌国的将军,建议他有空去瞧瞧大夫,治一治脑子吗。
最好燕羽衣永远都这么倔,西洲朝廷再多这么几个与燕羽衣相似性格的,翻天覆地不知作死为何物,大宸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没能得到主子命令的渔山不敢擅自行动,他和小厮并排,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隔着薄薄的屏风,左右手的客人们已经完成赌注交易,场内外乱糟糟的,萧骋近日奔波,疲惫地撑着下巴阖眼。
半晌,他拿起托盘中的炭笔,提笔在押注那栏写下四位数,松口道:“退下吧。”
小厮跪得腿都麻了,踉跄着起身,忙不迭逃离现场。
生死局与普通打拳的区别,不仅仅是写下生死契。
拳拳到肉的攻击,增加为双方使用武器搏斗,但也有严格规定,禁止使用暗器。
在崇尚力量的西洲,绝对的暴力才是武者最终所追求的终极,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血腥催化人的欲望,这是比毒药更致命,更迫使人走向绝望与灭亡的东西。
通向擂台的东西两侧甬道缓缓开启。
燕羽衣半身赤裸,近半年的休养,令他从前在沙场征战晒出来的微铜色褪去,显露出原本冷白的肤色。
身形看似单薄却绝非瘦弱,腹肌与胸肌无一丝赘肉,肩宽腰窄,脊背几道功绩般的刀痕若隐若现,这是久经战场历练出来的身体。黝黑色蟒皮带紧紧连接双臂与肩胛,避免对战间肌肉拉伤。衣衫扎在蹀躞带之间,两道袖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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