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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声发笑,借头盔遮挡。抵达西樵医院后,何家树询问指引台的护士,带着何家浩前往心理门诊科。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十分清晰,糟糕的记忆不免涌上脑海。何家浩觉得,从满头是血地被送进医院那一刻开始,悲剧就拉开序幕了。那时候,他年纪小,对于医院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味道,味道也是最直观的。这次,他的脸是真的垮了下来,全没了刚才在挎斗里的意气风发。何家树无声揽住他的肩膀,语调不见什么起伏与情绪,却带着刚好能够让人定心的厚重:“我陪你进去,别怕,就当作跟他聊聊天。不想聊了,你就给我个眼神,我立刻带你走。”何家浩“嗯”了一声,很快又抬起头来,颇有勇气地说:“哥,我想自己进去。”“好。”何家树爽快答应,等在外面。何家浩提前上网查过,亲身经历后,发现心理门诊和预想的一样,消除了很多不安。医生的态度恰到好处,温和有礼,首先询问他的基本状况。正如哥所说的那样,很像聊天,能够让他愿意卸下心防。初诊过后,要做心理测评,问卷内容与他在校医室做过的差不多。选择答案之前,他想起哥的叮嘱,没有像在校医室时那样精明伪装,而是据实选择。盯着电脑上的测试结果,医生的表情并不乐观,有些严肃地继续询问他是否失眠、有何爱好。他坦诚告知,不隐瞒,也不夸张,心中竟生起久违的坦荡。他已经多久没有这么肆意过了?没错,是肆意。肆意地袒露本意,不需要咬着牙扮演一个心理健康的乖巧少年,原来真实的自我是灵巧轻盈的。何家浩暗自想着: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关系,至少现在他在哥的面前可以做到。医生又问:“有没有思维迟缓、行为减退,或者自我伤害的行为?轻生的念头呢?”何家浩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确定门关得严严实实,哥不可能像父亲那样突然破门而入。他松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一些,生怕外面的人听到似的。“都有一些。”他忍不住给自己找补,“不算很严重……吧,我觉得。”“大概有多长时间了?”“有一年多了,不过断断续续、时好时坏的。”医生瞬间了然。作为何家浩的家属,医生对何家树说的话远比对何家浩说的多。兄弟二人默不作声地走出医院。何家浩对诊断结果不满,何家树却在庆幸——幸亏发现得及时,来医院也足够及时。医生称,何家浩具有持续性抑郁症状,伴有焦虑和躁郁情绪。严格来说,没到心理疾病的程度,但仍须重视。患者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但内心被各种负面情绪困扰,又只能自己解决。无法排遣的时候,他们就会自残,甚至轻生。何家树拎着印有医院logo的袋子,里面装着何家浩需要服用的药,停在车前。“害怕了?”何家浩从走出诊室就一直垂着头,闻言猛然抬起头,呆呆作答:“没有。”何家树浅笑道:“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爸妈,但是你要答应我积极配合治疗,我们定期过来复诊。不管你是不开心、有烦恼,还是症状发作了,不知道该怎么发泄,都打电话给我。你不是有我电话吗?”何家浩露出一丝小得意,点头答应:“嗯!”何家树抬手拍他的脑袋,不经意向上一扯胳膊,引起像抽筋似的刺痛,他“咝”了一声。何家浩立即接过袋子,关切地问:“哥,你的腰还没好啊?”“谁跟你说我的腰有问题?是抽筋。你没抽过?”还不是怪他长那么高的个子。“阿龙哥啊。”何家浩忍笑答道。何家树恨不得立刻杀回武馆处置陈龙安,深呼吸一口气,大度容忍:“走吧。”“去哪儿?”“你不饿?去吃面。”目的地是一家专门做面的路边摊,与旁边的餐车相比,这家的规模可以媲美一家小面馆,撑起的棚子里还摆着风扇,它奋力地转动着。老板是一对夫妻,丈夫在案板前包云吞,顺便照看煮锅。妻子忙着招呼客人:“两位靓仔,吃点什么?”“一碗虾籽面、一碗云吞。”何家树菜单都没看,直接点了两碗,还是看向何家浩:“你呢?”“那我也要一碗虾籽面、一碗云吞!”何家树轻笑一声,点头示意老板娘。老板娘闻言也笑了出来:“兄弟俩挺能吃的嘛!”等到老板娘走远,何家树才看向何家浩,赞同老板娘的话:“确实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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