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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趴在松树枝桠间,露水顺着树皮滑进后颈,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头顶的老虎头面具还在散发着暖宝宝的余温,透过枝叶缝隙,能看到远处岗楼的探照灯扫来扫去——那是红军的前沿观察哨,此刻恐怕正对着热成像仪里这个诡异的热源犯嘀咕。
“蓝军频道又在喊了。”金雪的声音从斜下方传来,她蜷在更低的树杈上,怀里的破收音机滋滋啦啦响,“说‘C区热源持续增强,疑似红军重炮阵地’。”
林霄扯了片槐树叶塞进嘴里嚼着,苦涩的汁液刺激着味蕾。他摸了摸胳膊上糊着泥浆的民兵臂章,突然想起早上从看林人小屋捡这玩意儿的时候,赵猛还笑他是“戏精附体”。现在看来,这场戏的规模远超他们想象——刚才那场务组的对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全国演习”四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不是地面的履带声,而是来自天空的撕裂声。林霄猛地抬头,只见三架涂着蓝军标识的直升机正低空掠过树梢,机翼下的火箭巢闪着冷光。
“不好!”他拽着金雪往树杈深处缩,“他们把面具当目标了!”
话音未落,第一波火箭弹已经砸了下来。不是演习常用的发烟弹,而是带着真实破片的训练弹,爆炸产生的气浪掀得松树剧烈摇晃,松针像暴雨般劈头盖脸砸下来。林霄死死抱住树干,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共振,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
“炸偏了!”周洋从另一棵树上探出头,指着西北方向的山脊线,“他们炸的是隘口!”
林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黑漆漆的峡谷此刻亮成了白昼。那里是红军运输补给的必经之路,白天还能看到卡车队蜿蜒穿行,现在整段隘口都被火光吞没,爆炸声此起彼伏,像过年时放的连环炮。
“狗日的蓝军!”赵猛的吼声混着爆炸声传来,他正从炸断的铁丝网里钻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冒烟的军用水壶,“把红军的补给线炸断了!”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陈大雷什么时候摸出了那口铁锅。老头把锅倒扣在头上,活像个顶着龟壳的老乌龟,却跑得比谁都快:“傻站着干啥?趁乱捡东西啊!”
他们猫着腰冲进火场边缘,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发疼。被炸毁的军用卡车还在噼啪燃烧,车厢里的物资散落一地——有裹着防潮布的帐篷、整箱的压缩饼干,还有几箱用油布包着的武器,看轮廓像是新式步枪。
“军工厂的都过来!”林霄扯着嗓子喊,老王和另外两个车工正蹲在一堆零件前发呆,那些是被炸飞的汽车轴承,此刻在他们眼里却成了宝贝。“看看这些枪能不能改!”
老王拿起一把摔变形的九五式,手指在枪管上飞快地摩挲:“问题不大。撞针短了点,换个轴承钢磨磨就行;导气孔调大两毫米,能兼容咱们自己做的铁砂弹。”他突然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正好试试新算的弹道参数!”
马翔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这个在镇食堂掌勺三十年的胖子,正蹲在被炸变形的给养车旁,用树枝扒拉着散落的野战口粮。“这玩意儿能改良!”他举起一包鸡肉味自热食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脱水蔬菜包加野葱,压缩饼干碾碎了当芡粉,再兑点松针煮的水,比食堂的大锅菜还香!”
林霄没工夫管他们,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的帐篷吸引了。那是个红军的临时指挥帐篷,此刻里面空无一人,显然守兵都去救火了。他示意周洋警戒,自己摸了进去,帐篷角落里扔着部电台,旁边还散落着几张作战地图。
“快来看!”他突然压低声音,地图上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补给点,最近的一个就在三公里外的山神庙。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林霄迅速钻进堆在角落的伪装网里,透过网眼看到个穿作训服的士兵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显然是趁乱溜回来喝水的。那士兵刚把缸子放在桌上,突然捂住肚子往帐篷外跑,一边跑一边解腰带——是要去方便。
林霄的心猛地跳起来。他冲周洋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那士兵显然没察觉到危险,径直走到帐篷后的老槐树下,背对着他们解开了裤腰带,挂在腰侧的配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就是现在。
林霄像只狸猫般扑过去,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同时抽出他的配枪,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他自己都惊讶——早上在看林人小屋,老王刚教过卸枪的要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别出声!”他在士兵耳边低吼,对方吓得浑身僵硬,尿顺着裤腿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周洋赶紧用藤蔓把人捆在树上,嘴里塞了块沾着泥的破布。林霄把玩着手里的枪,这是把制式九五式,枪身还带着温热的体温,显然刚被人用过不久。
“这枪咱们留着研究。”他把枪往背上一挎,眼睛亮得吓人,“老王他们正好缺个实物参照!”
回到集合点时,马翔已经支起了简易灶台。他把捡来的野战口粮倒进铁锅,又扔进几把刚采
;的山椒和野蒜,沸腾的汤汁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尝尝我的‘战地改良版’!”他给每人盛了一碗,汤色浓稠,脱水鸡肉在野葱的提香下格外鲜美。
“味道咋样?”马翔期待地看着众人,得到一片赞叹后,他得意地拍着胸脯,“当年参加县厨艺比赛,我就靠一道‘野菜烩三鲜’拿的金奖!”
另一边,老王他们已经搭起了临时工作台。三块炸变形的汽车钢板拼成桌面,上面摆满了拆解开的枪支零件。那把从士兵身上抢来的九五式被大卸八块,枪管上钻了几个均匀的小孔,老王正用锉刀打磨着一根轴承钢,准备改造成加长撞针。
“改完能当两用枪。”他头也不抬地说,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扣一半扳机打空包弹,全扣下去就发射铁砂,五十米内打鸟打兔子都行,还能吓唬人。”
林晓梅突然指着远处的山脊线:“快看!红军动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队士兵正往被炸断的隘口集结,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里扫来扫去,还能听到扩音器里传来的调度声:“各单位注意,立即抢修补给线,防化连排查残留爆炸物!”
“机会来了。”林霄把改良后的步枪背在肩上,枪身缠着从帐篷里捡的伪装网,“他们忙着修隘口,营地肯定空虚。老王,再改两把枪,咱们去探探虚实。”
老王头也不抬地应着,手里的锉刀在钢铁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在这枪炮声未歇的夜里,竟有种奇异的节奏感。马翔则在往每个人的挎包里塞改良口粮,用荷叶包着,还不忘叮嘱:“这玩意儿得趁热吃,凉了会结块。”
林霄最后看了眼被捆在树上的士兵,那小子还在挣扎,嘴里的破布被口水浸湿,发出呜呜的声响。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群穿着迷彩服的正规军,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被一群戴民兵臂章的平民搅得鸡犬不宁。
“走了。”他挥挥手,率先钻进密林。身后,老王他们扛着改装的步枪紧随其后,马翔的铁锅在背包里叮当乱响,像在敲打着某种奇特的战鼓。
夜色渐深,被误炸的隘口还在燃烧,映得半边天都红了。没人知道这场由老虎头面具引发的误炸,会把这场全国演习搅成什么样。但至少此刻,林霄和他的伙伴们,手里握着改装的武器,兜里揣着改良的口粮,正朝着红军营地的方向潜行,像一群闯进猎场的野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风穿过树林,带着硝烟和野蒜混合的古怪气味。林霄突然想起赵猛早上说的话:“咱们就是一群被逼急了的兔子,再不反抗,就得被这群当兵的碾成泥。”
现在看来,这群兔子不仅要反抗,还要给猎人们设下意想不到的陷阱。至于后果?谁在乎呢。
至少此刻,他们的脚步轻快,笑声爽朗,连呼吸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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