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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程巢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掉冰碴子。
“我?”老瞎子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那双灰白的肉瘤子“看”着程巢,那样子说不出的诡异,“我就是个在这哈拉沁等着烂成泥的老不死。倒是你,后生,身上的味儿不对,不像这村里的种。”
程巢把手缩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依然警惕地盯着这老瞎子。这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像是一条盘在草丛里的老毒蛇。
老瞎子似乎根本不在乎程巢那杀人的眼神。他转过“头”,鼻子像狗一样冲着那棵树使劲嗅了嗅。
“血腥味……还是隔夜的骚味……”他嘟囔着,伸出那只鸡爪子,准确无误地摸上了那三个血手印,“三个……嘿,这帮‘野狼’,还是这副德行,走到哪儿都得撒泡尿占地盘。”
“野狼?”程巢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
“咋?没见过?”老瞎子把手缩回来,在那个油腻腻的袍子上蹭了蹭,“这世道,人不人鬼不鬼。有些人聚在一块儿,心黑了,手狠了,就成了狼。他们到处流窜,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这三个手印,就是他们的招牌。意思是,这地界儿归他们了,里头的活人死鬼,都是他们的肉。”
游荡者。暴徒。
程巢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原本以为这就只是他和丧尸的战争,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们有多少人?”程巢问,声音里带着紧迫。
“多。”老瞎子回答得漫不经心,“上回见着,还是春脖子那会儿。好几十号人,骑着铁摩托,带着响儿,那架势,比阎王爷出巡还威风。”
几十号人。有枪。
程巢握着锤子的手心开始冒汗。他现在有什么?一把锤子,一身蛮力,还有一个等着吃ip点的破系统。拿什么跟几十号亡命徒拼?
老瞎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声音像夜猫子叫:“后生,别琢磨跟他们硬碰硬。你那点道行,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说着,老瞎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硬块,往嘴里一塞,“嘎嘣”一声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那是一股混合着陈年奶酪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奶疙瘩,风干了三年的。”老瞎子含糊不清地说,“好东西,扛饿。来一口?”
程巢摇摇头。这年头,谁敢吃陌生人的东西,那是嫌命长。
老瞎子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嚼着,突然没头没脑地哼起了一段调子。那是老戏文里的词儿,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却带着一股子苍凉劲儿。
“……眼见得红日坠落在西山,听得见林中鸟儿叫得欢……”
这调子在这死寂的村子里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你哼这个干啥?”程巢皱眉。
“以前有个唱戏的班子路过,我就学会了这一句。”老瞎子咽下最后一口奶疙瘩,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后来那班子全死了,就剩我这一句还在飘着。”
他突然转过身,用下巴尖指了指村东头。
“你要去哪哈儿?”
拖拉机站的方向。
程巢心里一惊,这老瞎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地方现在是个绝地。”老瞎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声音低沉下来,“那里头的玩意儿,凶得很。听说以前就闹鬼,现在更是变成了炼狱。你要是想活命,最好别往那儿凑。”
程巢没说话。他没得选。不去是等死,去了或许还能拼条活路。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疯疯癫癫的老瞎子,迈开步子就走。他的背影决绝,像是一要把那把锤子砸进命运的脑袋里。
“后生!”老瞎子在他身后喊了一嗓子,“记着,风起来的时候,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程巢没回头,脚步更快了,眨眼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老瞎子站在那棵枯树下,空洞的眼眶望着程巢消失的方向。他伸出手,又摸了摸那三个血手印,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扑打在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
“风……又要起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呼啸的风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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