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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声。铁碗和地面碰撞,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午后,像是心跳。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巢"。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很轻的脚步声,"沙沙"的,像是小兽在移动。铁碗被拿走了。
程巢靠在墙角坐下。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很疼,但他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疼。麻木,尖锐,又带着一种钝钝的钝痛。他从老爹的储物
;空间里拿出一卷纱布,单手缠。缠得很笨拙,但至少血止住了。
他闭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有这样一个"邻居",似乎也挺不错的。
二
灶台里的火很小。
她把最后一点柴火塞进去,用枯树枝拨了拨,火星溅出来,落在她的手上。她缩了一下,没叫出声。那点火星很快就灭了,只留下一点黑痕。
锅里的汤在咕嘟。
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白烟袅袅的,把她的脸遮住了一半。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发红,上面有好几道小口子,那是挖野菜的时候被冻的。指甲里嵌着泥土,洗不掉。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去摸了摸锅沿,不烫了。
然后她坐在灶台边,抱着膝盖,等着。
门缝外面,天是灰的。十月底的山区,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卷着沙土从门缝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砂纸。她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破棉袄裹紧。棉袄是她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她卷了好几道,还是往下掉。
她在等那个人回来。
那个人——程巢。
虽然他很少说话,眼神很冷,像冬天井里的水。但她能感觉到,他不坏。
真的,比起村里那些人,他不坏。
那些人说她是灾星,说是因为她村子才丧尸成灾。他们想把她扔进井里,想把她赶出去。只有程巢,那天晚上,他拿着刀站在井边,对那些人说了一句话。
"滚。"
就一个字。
那些人就跑了,像老鼠见了猫。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怕他,但她不怕。或者说,她也怕,但更多的是……感激?她不知道这个词对不对。她没读过多少书,字认得不多,但她知道,如果没有程巢,她早就死了。
咚,咚,咚。
心跳很快,又跳得很疼。
她害怕。他出去了好几个小时。他说去那边看看,那边有丧尸群。他说很快就回来。现在已经快到晌午头子了,他还没回来。
如果他死了怎么办,如果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祈祷。不是祈祷什么神仙菩萨,那些东西早就不灵了。她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回来吧。
回来吧。
脚步声。
咚。咚。咚。
越来越近了。很沉,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脏上。她抬起头,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回来了。
门缝里出现了一个影子。
很高,很壮,身上全是血。血是黑色的,暗红色的,已经干了,结成痂,粘在衣服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一道口子,血痂深紫色的,像条蜈蚣趴在眉骨上。眼睛下面有两道黑紫色的印记,那是拳头砸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锅。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他走过来了。脚步声啪嗒啪嗒的,每一步都带着血。他在灶台前面停下,低头,看着锅。然后他掀开了锅盖。
热气涌出来,把他的脸遮住了。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那只手伸进锅里,直接伸进了滚烫的汤里。烫吗?不疼吗?他的手没有抖。
一把,抓起肉块,还有野菜,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又是咀嚼,又是吞咽。
他吃得很急,像饿狼,又像好几天没吃饭的人。锅里的汤越来越少,肉块越来越少。她看着他的喉结在动,一下一下的。
很快,锅空了。
他弯下腰,用手去捞。把那些粘在锅底的肉渣,那些沉下去的野菜叶,全部捞出来,塞进嘴里。吃得很干净,连一点渣都不剩。
打了个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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