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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陆野。
距离那天的失控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我的生活轨道没有生任何翻天覆地的剧变。
我依然在同样的时间起床,乘坐同一趟城际列车,去往同一栋写字楼,面对同一块电脑屏幕,处理着大同小异的文件和邮件。
下班后,我依旧拖着疲惫的身体,挤上那趟能把人灵魂都挤出去的通勤列车,回到那间位于城市边缘、永远显得过于空旷的一居室。
我的生活表面上似乎波澜不惊,内部的结构却在悄无声息地瓦解重组,最直观的变化生在那间郊区的一居室出租屋。
那天夜里到家之后,我站在门口,第一次以近乎陌生的眼光审视这个空间地板上散落的衣物,蒙尘的家具表面,堆积在角落的空饮料瓶和食包装,窗户玻璃上模糊的污渍,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陈腐气息……在此刻不知为何显得如此刺眼和难以忍受。
我把所有东西从柜子里、抽屉里、床底下翻出来,摊在地上,把没有用处的东西毫不犹豫地分门别类塞进从未怎么用过的巨大黑色垃圾袋。
垃圾袋一个接一个地被填满,拖到楼下,扔进垃圾桶。
然后翻出几乎全新的扫把和拖把,开始了一场沉默而彻底的大扫除。
我用湿抹布反复擦拭每一个平面桌面、窗台、冰箱顶……积攒的浮尘被抹去,露出它们原本的颜色。
我擦了很久的窗户,直到玻璃透明得仿佛不存在,看见窗外远处楼宇的灯光清晰透进来,也足够让我想象中的午后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
我甚至清洗了那扇从未认真打理过的浴室玻璃门,刮去那些以前没觉得碍眼的水垢。
当我打扫完毕,天都快亮了,房间空旷了许多,也明亮了许多。
第二天下班回家,我走进附近的花草市场,买了两盆最便宜的绿萝放在窗台上,学着网上的教程给它们浇水,把它们摆在能晒到太阳的窗台上。
那点微不足道的绿色,在擦亮的玻璃和干净的窗台映衬下,竟然显得生机勃勃。
晚上,我没有再点外卖,而是去市买了最简单的食材。
当一碗卖相普通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摆在擦得锃亮的餐桌上时,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和窗台上的绿萝,哪怕是吃完后清洗碗筷的简单劳作,都让我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活着的实感。
夜晚,躺在换上了干净床单的床上,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空间,有了点我想象中“家”的感觉。
这种变化也蔓延到了我自身。
早晨出门前,我会在镜子前多停留一会儿,不自觉地审视镜中的自己不得不剃时才动手的杂乱胡须,长期伏案略显僵硬的肩颈线条,还有那张因为缺少表情而显得过分平淡的脸……结果就是我买了一套最基本的洗护用品,我开始在意衬衫的领口是否挺括,我甚至打开了那瓶公司年会下来后一直被我扔在角落积灰的润肤乳……
这种在意甚至延伸到了财务上。
某个晚上,我登录了许久未仔细查看的网上银行,仔细核对了上面的数字后,我有些意外。
被林娜当作人形提款机榨取的那两年,我的存款几乎停滞,甚至偶尔需要动用微薄的积蓄来填补她那些“突然的需要”。
而随后的自我放逐期,我对金钱也失去了概念,薪水到手后便胡乱消费,购买一些毫无意义的商品来填补空虚。
在被林娜榨取和之后一段时间自暴自弃的胡乱消费后,我以为自己早已所剩无几。
然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竟也带来了一种极端的节流。
除了房租、基本餐食、交通,我几乎没有额外开销,薪水竟然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度积累了下来,账户里的数字竟也远比我想象的可观一些。
我看着那个数字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盘算
如果搬离这个需要耗费近两个小时通勤的偏远郊区,搬到离公司近一些、哪怕小一点、贵一点但更便利的地方……这笔积蓄够支撑多久的缓冲?
未来的开销……一个更隐秘也更让我心跳微微加的念头也会时不时地地冒出来如果和江予白“交朋友”……以我现在这副德性,我这点可怜的存款,够吗?
算高攀吗?
他听起来多少算个“小富婆”吧?
他……他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最让我自己都感到些许陌生的是工作中的变化。
我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工作流程中的冗余环节,在脑子里默默地推演是否有优化的可能,偶尔会尝试提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建议。
一次,部门碰上一个困扰了主管好几天的问题,我在反复核对原始资料后,犹豫再三,在一片略显惊讶的目光中,还是用尽量平缓的语气提出了一个解决思路。
主管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不像平时布置任务时的公事公办,也不像偶尔看到我加班时的略微赞许,而是一种重新认识我这个人一般。
方案被采纳了,虽然最终解决过程仍有波折,但我的核心思路被证明是有效的。
问题解决后,主管路过我工位时,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刚刚擦过的桌面上,指尖敲击键盘时,我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我知道,所有这些变化,都像一层薄薄的新生皮肤,覆盖在那一天城铁车厢里生的黑暗记忆之上,变成了一种驱动我做出这些改变的、晦暗不明的内核动力。
我是在向谁证明?
向江予白?
向那个曾经愚蠢的自己?
我说不清楚。
但至少,我不再是那具下班后直接瘫在杂乱出租屋里的行尸走肉了。我开始期待明天,生活似乎也有了极其模糊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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