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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诏回复张临道:“前日张大人不是说要与我一同前去……?”
“圣上……臣在藏书阁待着没什么不好。未必要前去劳烦陆大人。”
他瞧着宋诏眼底期盼的目光,不知道先前自己是怎么做的……只觉得在朝上瞧不见陆雪锦,心底变得空荡荡的。
他对宋诏道:“总在藏书阁待着……你读了那么多书,总要践行用在百姓身上。从明日起,你一并前往监察署。”
殿中安静了片刻,宋诏拱手行礼,“臣遵旨。”
下了早朝之后,眼瞧着宋诏又要前往藏书阁,他在轿辇中瞧着宋诏的背影,半路让侍卫停了下来。
“宋诏,到朕身边来。”
宋诏听见了回头,他对宋诏道:“你要前往藏书阁?朕与你一同去瞧瞧如何?”
宋诏脚步停下来,闻言略微停顿,随之注视着他,对他道,“藏书阁没什么意思,那里没有暖炉,臣担心圣上的身体。”
他对宋诏道:“不碍事,朕的身体如今好了许多。”
他让宋诏一并上了马车,马车往藏书阁去。藏书阁原本便以天然的岩洞而建,靠近后山半山腰,瞧着十分冷清,只有几名侍卫在此地看守。
“未曾瞧见知章殿的学生们,反倒你总过来。”他说道,还瞧见了不远处藤萝的身影。
藤萝见了他吓了一跳,连忙在不远处行礼,“奴婢……奴婢见过圣上。”
他静静询问道:“藤萝,你若是想借书,前往里侧便是,在外面守着作甚?”
净面的岩石被守在这里的侍卫摸的光滑无比,翻倒出来他的面容。他瞧见自己讲话时总是神情冷静,俊美的面庞毫无波澜,莫名让他想起陆雪锦的模样。
藤萝瞧了一眼他身侧的宋诏,回复道:“奴婢正打算进去呢……圣上过来做什么?”
他不由得道:“……朕自然想来就来。你主子如今在何处?”
藤萝:“公子在监察署……圣上若是想念公子,自己前去监察署便是。”
他未曾言语,与身侧宋诏一并踏入藏书阁。
待进了藏书阁,他瞧见宋诏从书架上翻出了陈旧的古籍,上面乃是胡族的文字。他随意地找了本书册,坐在宋诏对面。
一盏幽幽的烛火点亮了他与宋诏的面容,宋诏显然不明白他的来意,询问道:“圣上可是有事拜托微臣……若是如此,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圣上只需传唤一声,臣便会前往惜缘殿。”
他应声道:“只是顺路看看……这处没什么不好。”
“这两个月,朕与你言谈甚少,你莫要介怀才是。前一阵子……约莫在春节前后,朕生了一场病,烧坏了脑子,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这一段时间、朕恢复了一些,身体好了很多,那过去之事仍然记不得。此事朕尚未和任何人讲过,只是每回瞧见你,总觉得你是能够信任之人,朕愿意将此事告诉你。萧绮与朕交流时,性子过激,朕不愿与他诉说……他让朕派兵前往离都,且不说是否是因为长佑,朕总觉得心性也随着生病被磨去了许多……许多事情,复杂的事情,变得不愿意去想。”
“越是局势混乱时,总要慎重一些,贸然派兵,恐会招致其余动乱……这些朕如今都告诉你,长佑曾告诉朕你与萧绮是可信任之人……因朕总在怀疑他,反倒与你们二人疏远。他对朕的了解远比朕对自己的了解要深。朕前来你这里……将此事告诉你,便是询问你的意见。”
宋诏原本翻着的书页因为他的言语顿住,那双清透的眼底骤然翻出浓烈的情绪。他瞧着宋诏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在他的视野里,宋诏的气息变得十分微弱,某一刻似乎消失了。那由于极端的情绪变化产生的波折,令宋诏眼底凝聚了幽深的阴影。
“啪嗒——”一声,宋诏掌中的书册翻到了地上。
藏书阁的穹顶骤然压下,落在宋诏的脊背上,将宋诏的身体似要压断。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宋诏开了口。
“……圣上当真要问我的意见?”
他与宋诏对视,宋诏眼底一片陈忠的昭烈之景,那情绪似烈火般灼灼燃烧,又似夜晚落下的雪花将火焰覆灭。
一切在其中都被烧了个干净,一切在其中都被焚灭。
他对宋诏道:“自然……你是朕宫中唯一信得过的人。”
“陆雪锦……陆雪锦心比天高,竟然妄想与天意作对。哈……”宋诏冷笑出来。
宋诏:“圣上若是信得过我……许多事情不必我再陈说,圣上就算没有记忆,仅凭如今与他的接触也能看出他的能力。只要他在一天,圣上便要做亡国之君,莫说他的人了……圣上的江山必然会毁在他手上。那九皇子数次死里逃生,对他又有无上痴念,必然会追着他返回盛京……圣上若是留下他,到时你我都是砧板之肉。”
“圣上若是想守住江山,唯有除了他……除我大魏之祸患。待除去他之后,那九皇子不成羽翼,到时我前去离都未曾不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圣上下定决心……圣上只需像除去九皇子那样狠心。”
“何必对他有痴恋……他与那九皇子已身心合一,不再是原先的陆雪锦,如今是我大魏的叛徒。”
宋诏从袖中拿出来一把方正的匕首,上有姑苏刻印,乃是宋诏家传,那把匕首放置在了他们二人中央。
“原先圣上在军营之中最擅长的便是用匕首……剩余的等到圣上杀了他之后我们再来谈。臣能力有限,若是圣上偏心于他,纵使臣有护君之心,也无可陈谏之地。”
宋诏留下了一把匕首,他从藏书阁出来,又瞧见了在外等他的侍女。他冰冷的目光瞧向那脸红的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宋、宋大人……您今日回去这么早?”藤萝询问道。
“……你喜欢我?”他问了出来。
他一问出来,藤萝的脸立即冒烟红透了。
“这、这……奴婢未曾讲过这样的话。“
“如此,陆大人未曾教过你?“他冷淡地瞧过去,“我虽未曾娶亲,却也已有婚事,未婚妻尚年幼……无论如何,不应惦记有妇之夫。”
他的话令藤萝脸上没有血色。
翠绿的匕首。
匕首的柄首处富贵牡丹雕刻而出,金色的花纹一层又一层丝缎一般往外透出。那花瓣往上延伸,勾勒出匕首锋利无比的弧度,刃尖泛出冰冷的光,沾染鲜血时会化成流淌入花池的根茎,鲜血会使牡丹花池绽放。
“兄长……兄长?”
青年的模样在他面前晃过,深褐色的笑眼倒映着他,雪面玉春之色,他骤然想起盛开的牡丹花,放在青年身侧应当无比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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