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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这句话音,紫烟匆匆地走了。慕容钺瞧着紫烟离去的方向,胡族营帐无比暖和,蒸得他的脸颊绯红一片,他在人走之后才收了神情,眼底变得晦暗不明。
慕容钺:“舅舅,你如何看?”
耶格在心里感念陆雪锦大恩大义,虽说他这外甥天赋过人,如今在那魏王面前仍旧是雏鸟。雏鸟面对那乌泱泱的军队,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陆大人喜欢钺儿,我们都瞧得出,你这阴沉的性子,也要改改才是。”耶格说道。
“好生在我这里待着,三日之后再回去便是。”
慕容钺未曾作答,他闭上自己的一只眼睛,自从下雪之后,他的右眼开始跳个不停。心里总觉得不安,紫烟正好在这时过来,仿佛验证了他的不安一般,一定是哥那边出了什么事情,这才不让他回去。
他又岂能坐以待毙。
“你们全都给我听着!去城中挨家挨户地给我搜,凡是知道九皇子下落的立即带回来。若是瞧见形迹可疑之人,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就是把这离都的地缝给我掀开也要把九皇子找出来!”萧绮说道。
“是!”底下的武陵军着银胄铁盔,在雪花之中肃穆排列,那声是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回音,飘散在离都城外。
“去!”
随着萧绮的命令落下,士兵们全都散开了。分散的士兵们拿着慕容钺的画像,整座离都城立即被士兵包围,民户的院门被强硬打开,士兵们闯入其中,将慕容钺的画像钉死在梁柱上。
“喂!见过这个人没有?”
“没有!没有!军爷饶命啊!”
“记好了,这是从京城逃出来的罪人,凡是见过他的,若是招供线索有重赏。若是知而不报,便是杀头之罪!”
铁骑踏破了离都百姓们的门槛,仅一日之间,士兵们便抓了百人进军营审问。因了慕容钺在离都长大,有些认出来了是九皇子,凡是指认那是九皇子并非罪人的,悉数都被萧绮斩首了。
萧绮:“罪人便是罪人,让圣上难以安心便是死罪。你们且听好了,这一回若是找不出来九皇子,你们整座离都为九皇子陪葬便是。”
那被斩首的头颅放置在城墙之上,雪仍旧下着,凝固的鲜血顺着墙壁血淋淋地滴落,在地上凝固了一滩血迹。
陆雪锦在薛熠床前守了一晚上,薛熠没有醒来,倒是卫宁先醒了。卫宁见到了他,神情稍稍意外,他们两个从薛熠房间里离开,一前一后地走在长廊上。
“他这次过来,是铁了心要殿下的命。你……你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殿下如今在何处藏身?可能确保他的安全?”卫宁问道。
陆雪锦走在前面,他闻言没有讲话,瞧着卫宁担忧的神情,在卫宁眼中仿佛瞧见了自己。他脚步略微停顿,那院中倒映着的水月观音的影子,在卫宁脚下与卫宁的影子融为一体。
“……都是我思虑不周。若不是我非要前来离都,兄长也不会追到这里。”陆雪锦平静开口道。
卫宁:“如何能怪你……你莫要自责。怪我才是,他前来离都我未曾阻拦,宋诏非要萧绮跟着过来,若是我能阻拦薛熠或者萧将军,也不至于如此。”
他们两人同时停下,置身在水月观音的巨大阴影之下。
陆雪锦在原地瞧见了萧绮带回来的罪人、瞧见了那些被挂在城门处的尸首,他注视那流淌下来的血迹良久,收回了目光。
“卫宁。这话应当我说,你不必自责。兄长既然找到这里,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自然由我来解决。我会和兄长一起回京,殿下那处,我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我随兄长回京,我希望你暂且留在此地,能够阻止萧绮找到殿下。……可否能够拜托你?”陆雪锦低眉道。
卫宁总觉得被一股巨大无力的情绪席卷,眼前的青年如过去一般,未曾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未曾责怪于她,也没有怪过那病床之上病重的人,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她对上那双清沉霜雪的眼底,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自然。我不希望殿下受伤,薛熠那处就拜托你了。”
陆雪锦察觉到卫宁的情绪,他朝卫宁微笑了一下,安抚道:“不必担心,我不曾怨你。你我总是谋求两全,在这世间难免要辛苦一些。”
“……”卫宁,“你要去哪里?”
陆雪锦:“去萧将军那里。在兄长醒来之前,不可再见血。”
那蒙蒙飘起的雪花,往下坠落时染白了眉尾,落在青年那凌霄花盛开的氅衣上。青年的神情在飞雪间变得低落,神佛似垂怜青年神色,召来长风吹散飘雪,令青年不再蹙眉心忧。他那神明一样美丽无比的眉眼,令路上的士兵瞧着恍惚以为瞧见了仙人。
“不可对百姓用刑。不可轻慢民众、对百姓无礼,你们且去告诉萧将军。这些尸首送回厚葬,令他向百姓赔罪。”
士兵心想何人能命令萧将军行事,瞧见青年那矜冷的贵气,不自觉地便低头了,总觉得一切行径都变得可耻,在一片污秽之中发现了自己原本的良心。
第89章第八十九章天公不作美
“……”薛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正殿繁复的花窗。
花窗天然使用了某种宝石一般的材质,用漂亮的花纹纸做底,其中的图案有飞鸟、姹紫嫣红的杜鹃花,绯红的金乌,各种各样的宝石纹样,这些东西凑在一起组成了一副漂亮的万花筒图案。
天地间变成了一片雪白,一大勺的白糖从云中坠落,雪白的亮光落在窗户上,那与太阳不同的白色柔和的光芒,给人置入云间的错觉。
殿中燃烧着的暖炉令室内非常暖和,瞧着那飞鸟栩栩如生的眼眸,仿佛寒冬一夜褪去,返春又复明。在他身侧的青年静静守在床侧,青年掌中的书册翻出苦香,见他醒来,那双茶褐色的眼眸稍抬瞧向他。
青年眼中平静无波,清冷似魂前珠玉,佛前的长烛为他笼罩出一层光晕,柔和地抚慰着他。
无论他人如何,这人总是用一种柔软之物包容那刺向自己尖锐的荆棘与血刺,轻而易举地化干戈为玉帛。
“兄长醒了?”陆雪锦把书册放下来,询问他道,“可要传大夫过来?”
他在路上尚且无比坚定,对眼前青年朝思暮想,一见到人,在他们相遇时,瞧见青年难以镇定的姿态,将他那一路上前来的坚决信念从底部抽了去。现在眼前人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们对视时,彼此瞧着对方,将先前的失态都掩了去。
他看着他与陆雪锦脚下生出来两道影子,那双生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彼此仅仅是互相瞧对方一眼,便能察觉出不同寻常之处。越是靠近,越是了解,越是彼此将某些情绪融成一张面具,互相扮演着某种可笑的角色。
恍惚间,他瞧见了自己影子里在那万花筒下生长出来一个小人儿,那小人儿是年少时的自己模样。他看着年少时的自己去触摸身侧青年,要去碰一碰那双清明却又无情的眼眸,去碰一碰青年的心口,去深入瞧瞧那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不必了。”他忍耐着嗓间的血腥气,越是瞧眼前人,总觉得胸腔要跟着嗓眼一起腐烂了。他闭着眼不去瞧人。
眼皮缝隙里隐约有窗户透出来的光,青年的身影在万花筒中央,他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空气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不知道瞧了他多久,他倏然听见细微的动静。身侧青年用水盆里的温水洗了手帕,他脸颊边一凉,照顾病人对青年来说十分得心应手,清凉的气息落在脸颊边,青年将他额头仔细地擦拭一遍。
从他的额头到脸颊,从太阳穴到鼻骨,从下颌到唇畔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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