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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天才,只是比身边人聪明那么一点而已。这点聪明在真正的天赋下显得格外渺小脆弱。更何况,我的心境也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强大。
……太差劲了。
我忍不住自嘲。
小缘紧了紧手臂,给了我更切实的触感,让我每时每刻都能意识到,我们正在拥抱。
“但千树也不是为了和她比较吧。能进东大医学部不就够了?”他轻轻拍了拍我,“你的目标在更远处。”
“不,”我说,“我想成为最好的。”
我不愿听劝告。
脆弱的自尊与骄傲是加藤千树赖以生存的根本,如果它们被尽数破坏,我不知道自己将来能靠什么坚持下去。曾经的我以为,尽全力得到一个结果就好,没必要把自己逼迫到极限,没必要咬着东大不放,没必要争取第一。
我以为不需要争取,我总会是第一。
于是我遇到了吉田爱,看到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天赋上的差距,犹如天堑。可这份天堑落在我面前,却出乎意料的轻巧。
是分数上的五分,三分。
是名次上的一名或者两名。
是答题时的一念之差。
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就能碰到。
我怎么能不去幻想呢?
明明还有机会,我死都不愿认输。
手臂无力地垂下——我不想抱他了。有点烦。所以我推了推小缘。他松开手,拉开距离,对视。他眼中是我读不懂的情绪,复杂而浓烈。这家伙总在思考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在我挪开视线之前,他开口说。
“那就成为最好的。”
“我帮你。”
没有安慰,没有劝导。没有说我做的事情毫无必要,没有说出什么在他眼中我就是最好的之类的话。
我把目光集中在他脸上。
他笑着。只是在那里,在我的身前也是背后。和每一次一样,和我期待的,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小缘望向我含着迷茫的双眼,他相信我,接受了我的一切。
“千树一定可以做到。”
“对了……今年暑假,你不是想回一次长野吗?”
他像不经意般提起。
“到时候,我陪你。”
3.
啊……还有这回事。
我才想起来。
什么时候说的,我自己都忘记了。
可能是新年之后,也可能更早。总之在一次闲聊中——记得那天很冷——我跟小缘提起,暑假想回长野看望奶奶。之前因为学业原因,只有盂兰盆节我才会和妈妈一起回去给奶奶扫墓,其他时候的维护都交给了妈妈隔几个月去一次。
是该回去一趟。
虽然八月就是盂兰盆节,但不一样。不是因为节日,而是我想见奶奶,起码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很想见——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许久没有回忆过奶奶了。
起码最近,一次都没有。
奶奶的身影在时间的冲刷下淡了许多。
在她最后的那段时间,我拼命一次次看着她,企图将她的每一分温柔,每一个眼神,每一条皱纹与望着我的笑意都保留下来。
即使是这样,还是无法抵抗遗忘。
小缘下楼去帮我再盛一杯姜茶时,我定定地盯着天花板。
奶奶。
我下定决心学习医学,计划进入东大,是因为我亲眼感受过自己熟悉的,深爱着的亲人生命逐渐流逝,走向终结与死亡。那段时光在十四岁的加藤千树身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延续至今。
我记得血的味道。
记得自己的无力。
如果研究病理学,研究药品学的人能更多一点。如果人类的医学可以再进步一点。是不是就会有更多的家庭,更多像我一样的人,不必经历这些?
我曾经这样想过。
哪怕是缥缈而虚幻的,没有理论依据,没有落到实处的愿望,也饱含着真实的,沉重的痛苦。痛苦并非一道肉眼可见、狰狞可怖的伤疤。它是在触及那场淋漓春雨时感受到的潮湿与寒冷,是心脏的片刻漏拍,是恍惚时看见的那双温暖却枯瘦的手,和颤抖的指尖。
是无数次感受到的“失去”。
是我想抓住她的愿望。
十七岁的我回忆起来了。
这算小缘的提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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