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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声嘎然而止的婴儿啼哭像冰锥扎进心里。他猛地攥紧怀里的平板,金属边框硌得手心生疼,这才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濒死幻觉。
“问你话呢!哑巴啦?”一个黄巾小兵抬脚就要踹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孤王下意识往旁边缩,后腰撞到个硬东西,是块半截的石头。他脑子飞速转着——现在不能硬刚,这些人眼里没有“道理”,只有“能不能活着”。他强撑着坐起来,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能,大哥,我能干活……,我会算账,还会…还会修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他读研时帮导师整理过古籍账目,也算练出来点速算本事。至于修东西,不过是在城中村租房子时,被逼得学会了换灯泡、修水管、煮泡面。
黄巾小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是骨架还算结实,骂了句“废物”,转身对着黑暗里喊:“又捡了个能喘气的!带回去炊房劈柴干活!”
被两个流民架着往所谓的“炊房”走时,孤王才看清这地方的全貌——竟是个废弃的驿站,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号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像枯井。唯一像样点的房子上,挂着面破旗,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太平”二字。
炊房就是间四面漏风的土屋,一口黝黑的大锅里飘着绿沫子,几个同样穿着破烂的人正用木勺搅动,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一个满脸褶子的小老头负责分粮,手抖的像秋风里的叶子一般,给每个过来领救济粮的人舀一勺,多一点都不肯。
“新来的,劈柴干活去!”。小兵把他推到墙角,那里堆着几捆湿漉漉的木头,斧头也锈得看不出原样。
孤王拿起斧头,才发现自己胳膊还在发软,刚才被蓝光灼烧的感觉还没有完全退去。他劈了两下,木头没断,斧头却差点飞出去,引来周围人一阵低低的嗤笑。
“看啥看!”孤王吼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他知道这些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对同类的绝望——在这人命不如狗的地方,谁都有可能是下一个被嘲笑的对象。
他放下斧头,假装揉肩膀,趁机摸出怀里的平板。屏幕还亮着,电量只剩8%,那个活下去的办法文件夹点开后,跳出来三个子目录:资源整合基础生产群体管理。他心脏狂跳,指尖点向资源整合,里面只有一行字:“统计现有可以利用的物资,建立公平分配机制——第一步:堂炊房的救济粥稠一点。”
怎么让粥变稠?孤王瞥了一眼那口大锅,突然注意到老头分粮时,总会偷偷给一个缩在灶台边的少年多舀半勺。那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像是受过伤,见孤王看着他,慌忙低下头,把碗往怀里缩了缩。
孤王心里有了数。等老头分完一轮粥,他凑过去,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大爷,我刚才看到柴火堆后面有不少野菜,要是能捡回来煮进粥里,至少还能多多撑个几天。”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捡回来又咋样?还不是被那些当兵的抢走?”
“那就不让他们抢!”孤王指了指院子里那些流民,“让大家一起去捡,捡回来的统一交给您,您再按人头分配,谁也别想多拿。那些当兵的要是敢来抢,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他们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死水。老头愣住了,灶台边的少年也抬起头,眼里闪着点光。
“你……你图啥?”老头警惕地问。
“图能多活几天呗。”孤王笑了笑,拿起那把锈了的斧头,“我劈柴不行,但认识几种能吃的野菜,小时候在老家挖过。您要是信我,就喊几个人跟我出去,天黑前肯定能给大家弄回一筐!”
他赌对了。老头犹豫了片刻,突然提高嗓门:“还有力气动的,跟着后生去挖野菜!多挖点,今晚的粥里就多放些!”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先是那个瘸腿少年拄着根木棍站起来,接着是两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然后是几个看起来还有些力气的汉子——包括白天在破庙里见过的赵大牛。
孤王心里松了口气,刚要抬脚,怀里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电量只剩5%,屏幕上自动弹出来一张模糊的地图,标注着驿站周围几处“可食用野菜密集区”,旁边还有行小字:“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距此地三里处废弃窑厂有不明热源”
不明热源?孤王皱眉,握紧斧头跟了上去。他不知道,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时,驿站屋顶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背影,手里把玩着一枚刻着“太平道”字样的铜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而那口煮着绿沫子的大锅底下,柴火噼里啪啦作响,映得墙上的人影忽明忽暗,像极了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
挖野菜的队伍在荒草里穿行,赵大牛拎着砍柴刀走在最前面,瘸腿少年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一块锋利的石片。孤王走在中间,借着平板微弱的亮光辨
;认野菜,心里总惦记着那处“不明热源”。
“前面就是窑厂了。”赵大牛突然停下来脚步,指着远处黑黝黝的土堆,“去年搭起来烧砖的,后来塌了半边,里面说不定有野兔!”
孤王按亮平板,地图上的红点就在窑厂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你们先在这挖,我去窑厂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没烧透的木炭。”
赵大牛皱眉:“那地方邪乎的很,前阵子几个流民进去就没出来。”
“我快去快回。”孤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捡够了就先回去集合,不用等我。”
他提着斧头往窑厂走去,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夜风里混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草木腐烂的味道,倒像是某种香料,闻着让人头有点晕。窑厂的入口塌了大半,仅仅容得下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得像泼了墨,却隐约有红光晃动。
孤王刚要弯腰,里面突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气若游丝:“是……是太平道的弟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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