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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张主任还在尽职尽责地对他进行最后的抢救,担架床飞驰,他跪在柯沙吞身上给他做心肺复苏,肋骨都压断了几根,可一番兵荒马乱下来,心电图最终还是拉成了一条直线,滴声转为刺耳的嘶鸣。
&esp;&esp;“死亡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六分。”张主任摘下手套,在记录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死因初步判断为神经毒素导致的呼吸肌麻痹。”
&esp;&esp;柯沙吞到死都没能闭上眼,陈聿怀静静地看着护士把床单牵到他脸上,喃喃道:“他解脱了。”
&esp;&esp;他解脱了,不用再受到任何人给他的折磨,也彻底摆脱了病痛和毒瘾,抛下这个待他不公的世界,走了。
&esp;&esp;如果再有下辈子,也许他也不想再重蹈这样从出生就被剥夺掉正常生活的命运……当然,也许他也不会想再有什么下辈子。
&esp;&esp;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干干净净的,陈聿怀想。
&esp;&esp;徐朗“进来之前我们都是照例搜过身的……彭主任,毒物来源可以确认么?”
&esp;&esp;“搜过的搜过的,连舌头底下都检查过了,”负责搜身的警员急忙解释,“他不可能□□!”
&esp;&esp;葛明玉仔细检查过柯沙吞的身体,看向彭婉摇摇头说:“除了给他注射丧尸药时留下的针眼,没有其他明显的新鲜外伤,很大概率是摄食途径投毒。”
&esp;&esp;彭婉戴着手套的指腹再次抚过柯沙吞手臂上的针眼,若有所思道:“丧尸药注射……”
&esp;&esp;紧接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拳头砸向手心:“不对!食物投毒的可能性很小,死者住院期间的每顿饭都是专人在负责,治疗过程的用药也有在严格的记录,刚才整场审讯中,我给的那杯水被打翻了,就算水有问题也起不了作用,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那支丧尸药!”
&esp;&esp;“你怀疑有人对丧尸药做过手脚?”唐见山又提出新的疑点,“可是收缴上来的丧尸药一直都是由物证科严加看管的,每次经手都有当事人签字,凶手很难钻这个空子啊。”
&esp;&esp;彭婉笃定道:“很难不代表没有,总之第一步先把那支空针管带回去取材,咱们也收拾收拾回单位吧,柯沙吞……他也没必要再留在医院了,一起带回技术科,我会尽快完成尸检,看能不能确认毒物类别——”
&esp;&esp;“先保护现场,”蒋徵却抬手打断道,“所有经手过今天审讯的人,尤其是进出过审讯室的人,都要先排除嫌疑,才能进行下一步,如果嫌疑人不是自杀,那么最有可能也最有机会在这种场合下毒的,只有内部人员。”
&esp;&esp;他的这番话,在场的每一位刑警都是心知肚明的,一时间,太平间瞬间安静下来。
&esp;&esp;徐朗是第一个表态的:“我代表禁毒大队可以接受审讯,但是我敢保证,内鬼肯定不会在我的队伍里。”
&esp;&esp;“好。”既然蒋徵发话了,彭婉和唐见山自然也没有反对的道理,最后就剩下了陈聿怀。
&esp;&esp;他深深看了蒋徵一眼,微微颔首,淡淡道:“我也没意见。”
&esp;&esp;蒋徵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收回视线,对众人道:“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接受问询,技术科先封锁审讯室,收集齐所有柯沙吞的物品,彭婉你尽快安排尸检,徐队,老唐,你们带人重新梳理柯沙吞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提到的梧桐公馆和那个维克多,都要重点排查!”
&esp;&esp;“是!”
&esp;&esp;现勘人员陆续赶到市人民医院,按照规定,省厅的警务督察处很快就派下来了专员主导这次的审讯。
&esp;&esp;等候室里,陈聿怀仰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esp;&esp;半晌,他看着天花板道:“你怀疑是我给他下的毒。”
&esp;&esp;蒋徵也不再跟他迂回,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开诚布公:“你的动机最明显,隐瞒的事实也最多,但……你的嫌疑还不是最大的。”
&esp;&esp;“哦?”陈聿怀来了兴趣,他坐起来看向蒋徵,一副‘请’的样子。
&esp;&esp;“因为你没有那么蠢,柯沙吞也是,”蒋徵道,“他的手里没有任何关键性的证据可以证明你和他的关系,甚至连那天在码头,你的行为也是救了我而杀了他,以他的精明程度,一定不会就这样草率地把你拉下水,况且如他所说,你是他的保命符,留下你,他才有可能活命。”
&esp;&esp;陈聿怀就这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两人少年时期总会玩儿的角色扮演游戏,一人演警察,一人演罪犯,从那时候起,陈聿怀就觉得,也许这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esp;&esp;如今,那时候秀气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如今的俊朗挺拔,而他的玩伴,却真正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esp;&esp;陈聿怀扯出一抹笑:“蒋支队倒是懂我。”
&esp;&esp;蒋徵戏谑道:“要换做是别人,我还未必能这么快想到这一层,”他手里掏出一包烟,抬眼看到落里的监控的红灯,“而真正的关口在于,今天这个场景,你不觉得很熟悉么?”
&esp;&esp;嫌疑人在审讯过程中猝死,涉事人员全部接受调查,这种事,放在全中国的公安系统里可都不多见,很明显,柯沙吞提到了不应该提到的信息,这个信息触及到了某一方人员的利益,所以有人必须让他死,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esp;&esp;陈聿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esp;&esp;“1993年。”他声音很轻,声线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琴弦崩断前最后的克制。
&esp;&esp;蒋徵没有正面回答,烟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儿,又重新塞回口袋:“但他忘了,也只有死人是最诚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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