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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停在了熟悉的府邸前。
仆从上前安置车马,谢珩率先下车,帷帽已经摘下,山间那一点松快的神色悄然敛去,恢复了几分居家的清寂。
萧玦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那片刻了“萧”字的红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叶脉,心头仍被山巅那抹茶香和阳光烘得暖洋洋的。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起谢珩面对王昭若时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的维护。
两只眼睛什么都顾不上看,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心神松懈之际。
一团雪白的身影飞快的冲出,带着一阵小风,猛地从门内影壁后窜出,不偏不倚,正扑向萧玦的脚面。
萧玦何等身手,战场上的明枪暗箭尚能警觉,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低喝一声,未出鞘的长剑已横在身前,脚下疾退半步,摆出了防御姿态。
待看清那团雪白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是哭笑不得的窘迫。
“雪团。”谢南乔的惊呼声随之响起,她提着裙摆从里面跑出来,见状笑得弯了腰,“哎呀呀,我们的萧大将军,被一只小猫吓得要拔剑了。”
谢珩原本已向院内走了两步,闻声回头,正看见萧玦如临大敌后迅速松懈的样子,又见雪团一击得手,并不远离,反而蹲坐在不远处,优雅地舔着爪子,碧眼斜睨着萧玦,一副“吓到你了吧”的矜傲神态。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这小东西,愈发没规矩了。”谢珩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责备,走过去俯身,朝雪团伸出手。雪团立刻“喵”了一声,蹭到他掌心,乖顺得与方才判若两猫。
萧玦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收了剑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没料到雪团兄在此迎候。”
他特意用了迎候二字,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谢南乔笑够了,走过来抱起雪团,点点它的鼻子说:“你呀,专挑萧将军不备时捣乱。”又对萧玦道,“它定是闻到你身上沾了山间的草木气,循着味儿来的。这猫鼻子灵得很。”
萧玦下意识也嗅了嗅自己的衣袖,除了尘土和极淡的汗味,似乎并无特别。倒是谢珩身上,似乎总萦绕着一种类似书卷和松墨混合的淡香。
“进去吧。”谢珩直起身,抱着猫转身向里走,语气寻常,“山间走了一遭,也都乏了。南乔,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羹汤。”
他侧首,目光扫过萧玦手上已妥善包扎却因方才动作可能又渗血的手背,说:“你手上的伤,记得让府里的大夫再看看。”
“是。”萧玦应道,跟着往里走。经过影壁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蹲在谢珩臂弯里回头望他的雪团。
那眼神怎么像是挑衅。
萧玦实在无聊,终于逮住机会蹲在院中银杏树下,试图用一根狗尾巴草逗弄在假山上睥睨他的雪团。
“萧将军,你这般,是练剑还是逗猫?”谢珩坐在廊下与谢南乔弈棋,头也不抬地问。
萧玦挠头,严肃道:“我在与这位猫兄,切磋身法。你看它,步法轻盈,眼神锐利,颇有高手风范。”
话音未落,雪团尾巴一甩,轻盈跃下,精准地踩过棋盘,留下一串梅花印,搅乱了棋局,然后施施然走到谢南乔脚边,蹭了蹭。
谢珩看着乱局,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俯身摸了摸雪团的脑袋。
萧玦见雪团不搭理他,觉得的无趣,却又闲不下来,除了观摩谢珩下棋写字,又给自己找了新活计,那就是帮谢珩打理那几盆快要枯死的兰草。
“仆射,您看这土,是不是得松松?”萧玦举着个小铲子,一脸认真,手上却不知轻重,险些铲断一条根。
谢珩将棋子归拢到一块,叹气道:“萧将军,那是兰草,不是战壕。你且住手,还是我来吧。”他挽起袖子,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腕,接过小铲,动作轻柔细致。
萧玦蹲在旁边看,只觉得那手拂过泥土和叶片,比握笔挥毫时更显出一种别样的力量。
就在这时,老管家程叔匆匆走来,面色有些凝重,低声道:“郎主,方才门房说,东墙根似乎有异动,像是有人窥探。老奴已派人悄悄去看了。”
谢珩放下手中的小铲,兰草根茎上的泥土细细簌簌落回盆中。他取过一旁素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动作不见丝毫慌乱,仿佛程叔禀报的并非府邸被窥,而是明日有雨。
“窥探?”萧玦瞬间站直,方才那点散漫顷刻收敛,扫向东墙方向,“可要我去……”
“不必。”谢珩截断他的话,将素巾叠好置于石案,“萧将军此刻若持剑巡墙,才是正中某些人下怀。”
他看向程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照旧便是。府中一切如常,该洒扫的洒扫,该采买的采买。”
说完便回到书房,没再过问。
晚间厨房飘出炙肉的焦香时,萧玦却不见了踪影。
谢珩依旧如往常一样练字,笔尖悬在《谏逐客书》的“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一句上,迟迟未落。窗外传来谢南乔清脆的嗓音,似乎在训斥侍女将银杏叶扫得太干净:“留着些金黄铺着才好看,兄长说的天地文章,你们懂不懂?”
他笔尖一顿,索性搁了笔。
“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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