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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司空府,书房。
曹昂一身征尘未洗,将徐州所见所闻条分缕析。
从吕布麾下陈宫与诸将的离心倾轧,
到张辽眼中那份忠义难酬的沉重,
再到貂蝉病故的诸般细节,
桩桩件件,不蔓不枝。
曹操忽而抬眼:“张文远当真决意不降?”
“父亲明鉴,张辽此人,最重恩义,念及吕布昔日提携之情,眼下确不愿行背主之事。”
“然儿臣观其言行举止,心中早已动摇,只需待到父亲大军压境,吕布败象显露,彼时招揽,必水到渠成。”
空气凝滞片刻。
曹操忽然轻笑一声。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直刺曹昂:
“昂儿,你此番陈述,条理分明,洞察入微,确是大有长进……那为父再问你,”
“貂蝉无端病故一事上——你,究竟插手了多少?”
曹昂心头一凛,背后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正当他急速思索如何应答时,曹操却忽又向后靠去,大笑起来,随手抄起案头一卷竹简,虚点着他:
“行了!瞧你那点出息!为父还不知你?”
“滑头小子,心思倒是越发活络了!此番差事办得确实漂亮,有理有据,有章有法,懂得借势而为,比从前长进了不少!”
“不过……”曹操笑声一收,眯起眼睛,“这等自作主张的手脚,下次若再敢先斩后奏,瞒着为父,仔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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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从书房出来时,还没喘匀一口气,就看见曹洪风风火火地大步赶来,满面红光、精神抖擞。
自从上次从丁斐酒坊那儿连本带利收回垫付的银钱之后,这位叔父走路都仿佛带着风声。
一见曹昂便挤眉弄眼笑道:“大侄儿,你可是个守信之人,上回说那寻几个清汤寡水娘们的事,到底何时能成?”
曹昂扶额,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那随口一说,记那么清楚的?
“哎呦我的子廉叔!放心,侄儿给您记着呢!等我安顿完这几日,必定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曹洪一听,顿时把眼一瞪,一副“我早已看穿”的表情,嚷嚷道:“可别再给你叔画饼了!上回说过几天就办,这回又说安顿几天——我可等你回来,等好几个月了!赶紧的,落实!必须落实!”
“得嘞!子廉叔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侄儿哪敢再拖?三天!就三天!保证让您见着人!到时候您可别说侄儿找的人太水灵,到时候婶婶若让您跪荆条,侄儿可不负责售后啊!”
曹洪一听,嘿嘿直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嗐!我当是啥呢!你婶婶那儿你放一百个心!你叔我自有妙计。”
等曹洪走近,曹昂轻声跟他说:“子廉叔,自明日起,听风卫一应事务,便无需再劳烦您了,侄儿自有安排。叔叔当务之急,是专心筹措粮秣军资,为父亲日后平定徐州早做准备。”
曹洪闻言大喜,“哎呀!可算是把这听风卫的烂摊子甩出去了!好事好事!”
他转念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等会儿!大侄儿,听风卫的事儿我不管倒没啥,可那‘矛五剑’酒坊,以后是不是也跟你老叔没关系了?”
他越说越急,“那可不成!你叔我就指望那点儿酒钱解馋呢!你这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曹昂不禁失笑,连忙按住他:“子廉叔您放心!往后您府上一切用酒——不论‘矛五剑’还是医用酒精,侄儿我全包了!管够,管尽兴!这总行了吧?”
曹洪这才转忧为喜,用力一拍曹昂的肩膀:“好!不愧是我的好侄儿!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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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陪着邹缘在司空府西厢院中细细打点,一应物件安置妥帖。
此时卞夫人也遣了身边得力的侍女前来相助,送来了几样精致的摆设与日用之物。
杜夫人及其幼子秦朗,则被接入司空府附近一座清雅宅邸。
对外只宣称是曹氏一门远亲的遗孀,前来投奔,由司空府下令照拂。
府内一应仆从皆经精心挑选,派了亲卫守护,也算全了张辽所托的忠义。
安顿好这些后,已将近黄昏。
曹昂来到许都城外一处唤作“红袖轩”的幽静别院。
轻叩门扉,开门的正是貂蝉。
她一身素净衣裙,未施粉黛。
“夫君来了。”貂蝉侧身让曹昂进入。
曹昂步入堂内,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所铸、刻有云纹的令牌,
以及一卷详述人员名单、联络方式、据点分布的帛书,郑重地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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