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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响声,在帐篷外一片刻意营造的肃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门口那军汉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步跨进帐篷,带着一股冷风,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在褥子上、狼狈不堪的赵机,眼神像在看一只碍事的虫子。
“怎么回事?”军汉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装死?还是真不行了?”
外面,御辇的车轮声似乎停了下来。一种更加凝滞的寂静弥漫开来。
军汉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焦躁和狠厉。圣驾就在咫尺之外,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被解读为不敬。他猛地回头,对帐篷外低喝:“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别污了官家的眼!”
话音未落,两名同样顶盔贯甲的兵卒便抢了进来,面无表情,一左一右,伸手就向赵机抓来。
“等……等等!”赵机用尽力气,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我能动……”他知道,如果真被这样衣衫不整、形容不堪地“拖”出去,扔在御驾之旁,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也许是求生欲激发了潜能,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用手肘再次撑起上半身,避开了兵卒抓来的手。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又要晕过去,但他死死咬牙挺住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军汉冰冷审视的目光,也透过掀开的帘门,看到了外面更多肃立的士兵背影,和远处那辆明黄色、华盖巍峨的御辇一角。
“我……昨日被马撞伤,头破血流,方才苏醒……”他急促地、断断续续地解释,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清晰、顺服一些,“绝非有意怠慢……迎驾……”
军汉眯着眼,上下打量他。赵机头上胡乱包扎的布条还渗着暗红,脸上毫无血色,神情痛苦却努力保持清醒,不像作伪。但军汉的眉头仍未舒展。他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迅速消除任何可能惊扰圣驾的风险。
“名字。”军汉冷声道,“隶属何部?任何职?”
赵机的大脑飞速转动,融合的记忆提供着信息,但强烈的眩晕和疼痛干扰着提取过程。他不敢迟疑,喘息着回答:“卑……卑职赵机……隶属河北路转运使司下支应房……任书办……”
“赵机?”军汉重复了一遍,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钉在赵机脸上。
帐篷内外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军汉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用一种混合了惊疑、审视和某种更深沉晦暗情绪的语气,低沉问道:
“哪个‘机’?”
赵机的心,沉向了无底深渊。他知道最糟糕的情况来了。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帐篷外那凝滞的寂静中,似乎有更多无形的目光投向了这里。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沙砾。
军汉没有催促,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越来越盛。他的手,似乎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旁边两个兵卒也察觉到了异样,看向赵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看待将死之物的冷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帐篷外,一个更加威严、洪亮,带着明显宦官特有尖细腔调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清晰地传了进来,并不十分近,却足以让帐篷内外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边何事喧扰?官家问话——何人当值?速速回禀!”
那军汉脸色骤变,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隐现。他猛地回头瞪向赵机,那眼神里的意味已经不仅仅是麻烦,而是一种被卷入不可测风险的暴怒与决绝。
他不再询问,甚至不再等待赵机的回答。
“铿啷”一声清鸣,那是金属摩擦皮革鞘口的声音。
一道冰冷的、带着战场血腥气的寒光,映着帐篷外透进来的天光,倏然闪现在赵机眼前。
坚硬的、锋利的触感,毫无缓冲地,紧紧贴上了他脖颈侧面最脆弱、温热的皮肤。
寒意瞬间刺透皮层,直抵骨髓。
赵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全身的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的弧度,感觉到自己颈动脉在刀锋下微弱的搏动。所有的疼痛、眩晕、混乱,都被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逼退,只剩下最原始的、冰冷的清醒。
军汉的脸凑近了一些,阴影笼罩下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扎进赵机的耳膜:
“好个赵机……竟敢与官家同名不同字,还在此刻冲撞御驾?”
刀刃微微嵌入皮肤,传来一丝细微的、锐利的刺痛。
“你说……”军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一种急于摆脱干系的冷酷,“某家现在便以‘惊驾’之罪,斩了你这晦气的东西,算不算……肃静营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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