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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闪着寒光,铁腥气混着血腥气直扑入鼻尖,明令仪眼眶猛缩,电光火石间眼神凛冽扫向身边的夏薇,然后惊声尖叫起来,像是吓得站立不稳,猛地撞向了虎视眈眈盯着前面的杜琇。
夏薇几乎是与明令仪同时动了起来,她也跟着扬声惨叫扑过去,身子旋转肩膀轻轻一撞,还在怔楞中的林老夫人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头晕目眩中转了个向,迎向了赵小校砍来的刀。
“喀嚓。”骨骼碎裂声之后,她左边半边肩膀生生被劈开,只余下了层皮还连在一起,摇摇欲坠。
杜琇被明令仪没有预兆的一撞,脚步趔趄向前扑了几步,鼻中闻到一阵熟悉的清冽气息,她还未回想起究竟从何处闻到过这种气味时,被身前的人挡住了,她来不及看清是谁,只本能地抱住了她。
突然,暖意在她的身上手上蔓延,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刀尖血滴落下来,然后直直顺着自己的下颚划下。钝钝的感觉之后,她眼眶几欲爆裂,痛楚漫天席卷而来,她缓缓地放开了手,极轻地叫了声:“阿娘?”
林老夫人瞪大双眼,一动不动看着前方,再也没有如以前般温声回应她,随后,她噗通倒下,死不瞑目。
杜琇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她想抓住什么身前却是一片空,眼前发黑晕了过去,倒在了血泊里。
屋子外,密密麻麻的羽林军拥簇着霍让,身后领着杜相等百官站在外面,目睹着里面突然的惨剧,天地间安宁又寂静,惟有凄厉寒风呼啸着,卷起雪花飞舞。
赵小校像是见了鬼般,难以置信看着地上的林老夫人与杜琇,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蹬蹬后退几步,张着嘴巴想要辩解什么,嗓子眼却堵着什么都说不出话来。
杜相抹了把脸,不知是融化了的雪还是泪,脸上湿湿的,想要上前,腿却有千斤重,半步都动弹不得,然后他俯下身,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曾退之站在他旁边,忙上前扶住了他,神色慌张地道:“相爷,你可还好?”
杜相缓了口气,直起身摆了摆手。林老夫人眼中有怨有恨有释然,两人少年结发,原本的高门之女,成亲之后甘愿洗手做羹汤,陪着他从微末之时到手握重权,只夫唱妇随,口中从无半点怨言。
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她就可以成为这个世上最为尊贵的女人。杜相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胸口还不断涌起来的腥甜气息,眼神如箭猛地看向首领。
他也被眼前突然的变故惊得几乎刀都握不稳,勉强扯着嗓子喊道:“都是圣上的错,英国公要替母报仇,要是圣上愿意......”
“胡说八道!英国公在此,你们听听他亲口说,可有你们口中所说的替母报仇!”张府尹尖声打断了首领的话,黑色壮汉手上推着英国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冷哼一声道:“你们不过是一群痴心妄想的乱臣贼子,阴沟里臭不可闻的老鼠,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蠢货,想要造反,也不去问问你的九族愿不愿意跟着你们送死!”
英国公神情迷惑,他不过在府衙牢里好吃好喝住了段时日,最后张府尹说牢里终是太过简陋,与他的身份不符,被转到了间清幽的小宅子里看押。
今天他莫名其妙被带进了宫,就见到了眼前的惊天变故。他敏锐地抓到了领头话里的意思,脸色惨白地问道:“我阿娘怎么了?”
杜相眼神猩红,直直看着英国公:“吴国大长公主去世了,她被人陷害从我府前的石阶上跌了下去,光天化日之下突然摔破了脑袋,风瘫之后又成日替你担心,最后郁郁而终。”
英国公大恸,登时暴怒道:“是谁,是谁害了我阿娘!”
杜相只盯着他不说话,手指微不可查曲了曲,风雪扑在脸上,英国公清醒了几分,能与吴国大长公主有仇的,也只有霍让。
可是眼前的局面,反贼打着他的旗号杀了朝廷命妇,他没有那么天真相信这些人是真正的反贼,他能看出来他们大多数都是死士,能豢养死士的,也只有杜相。
承认这些人是自己指派的,一旦造反失败自己府里上下几百人都活不成;不承认这些人是自己指派的,若是杜相造反成功,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英国公凄然望天,目眦欲裂,生死之间他心一横,惨笑道:“我英国公一生铁骨铮铮,岂能......”
话音未落,随侍在旁的小黄门中,窜出瘦小不起眼的一人,手上的匕首直奔英国公胸膛而去,他还没有回过神,匕首已经没入了胸口。
他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前,那人神情狰狞,手上的匕首用力在他胸口转了一圈,全然不顾身后涌上来羽林军的□□,将他刺成了刺猬。
变故又起,大臣们又惊又怒,原本安静了一会的现场顿时骚动不安起来,居然有人敢当场刺杀朝廷重臣,这真要天下大变了。
屋子里的命妇们惊痛之下,有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紧接着哭声越来越大,哀哀切切,伴着鲜血与地上的尸首伤者,原本就森严的殿宇,犹如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人吞噬的可怕怪物。
霍让此时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眼神只盯着屋子里的某处,那里明令仪白色的丧服上染上了猩红,刺得他眼睛都发疼。
她正浑身颤抖着与秦嬷嬷夏薇搂成一团,虽然身后的暗卫给了他安然无虞的手势,他一颗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根本无法真正放心。
她先前就差点出了意外,虽然她胆子大聪明又反应快,可刀剑无眼,周围又隐匿着许多杜相的爪牙,要是她因此出了差错,他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霍让的手沉得几乎抬不起来,半晌后方哑着嗓子道:“拿下反贼,杀无赦!”
羽林军呼啦啦将霍让围得密不透风,林淮中神色沉静,手扬起再落下之后,连成排的强弩对准了屋中,轰隆隆声压在地上,震得屋顶的雪簌簌下落。
大家不由自主转头看去,有人忍不住用力咽了咽口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羽林军居然驾着拱守京城各大城门的床弩,将箭头对准了他们!
圣上这是打算绝不服软,就算血流成河也要拿回霍氏江山了。
屋子里的命妇,是他们的亲人们,有人再也忍不住,鼓起勇气哆嗦着站了出来,俯身哽咽道:“圣上,请万万三思,请万万三思!”
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俯身施礼齐声道:“圣上,请万万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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