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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睡半醒之中,顾锦瑟隐约感到她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那人手掌沉稳有力,步伐不疾不徐。
那人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为她盖上锦被,拢了拢凌乱的发丝。宽大的手掌心递来温度,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顾锦瑟极力想睁开眼睛看看,然那一张脸模糊朦胧,看得并不真切,她知道,自己太困了,游离于睡梦和清醒之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顾锦瑟好像看到了一双眼睛,幽黑的,深深的,似曾相识。然后,她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眼前是一片红色,纱幔笼罩,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来,已至天明。顾锦瑟伸手往外一摸,果然,已经冷了。
“知夏……”顾锦瑟抚着额头,门外的丫鬟很快推门而入,芝兰扶顾锦瑟下床,知夏则是给她净手洗面。
顾锦瑟犹带着一丝睡意,她昨天睡得太死,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趁着二人给她穿衣洗漱的空隙,顾锦瑟忍不住问:“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芝兰掩唇轻笑:“昨晚王妃熟睡,王爷不忍叫醒您,派人将王妃背下来的。”
“王妃您不知道,昨晚王爷的脸色可难看了!”知夏一边说一边将顾锦瑟的头发从颈间拨出来,整理好衣领,“宝见跟我说了,他昨晚都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王爷盯他的眼神,吓得他浑身冒冷汗。”
说完,两个丫鬟眼神交接,互相轻笑了一下,顾锦瑟神色却有些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芝兰见顾锦瑟揉着眉心不语,解释道:“宝见是王爷身边的小厮,王妃您昨日见过的。”
原来是小厮啊。顾锦瑟喃喃道,她有些尴尬,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朦胧之中,那人离开的背影,高大挺拔,似乎还转身看了她一眼。
顾锦瑟霍然清醒,最后一丝睡意全无,她不过是熟睡之际被小厮背下了马车,怎么就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隔着铜镜,她看了眼身后的两个丫鬟,二人噙着笑意,一个为她梳头,一个为她描眉,顾锦瑟假装冷静,内心却狂跳不止。要是让芝兰知夏知道她脑袋里再想些什么,肯定会笑话她的。
思及此,顾锦瑟狂吸一口空气,忙将这梦境从脑海中全然抽离,似乎一点儿也不留。
辰时一刻,裴泽沐浴完毕,来饭厅与顾锦瑟用餐,甫一入门,先瞥见一抹丽色。
倩影身着绯红长裙,天气见谅,顾锦瑟还在外披了件白红相间的长衫,妆容淡雅精致,见到他时,朝他浅浅一笑,喊了声:“王爷。”
声音婉转千回,一早的疲惫一扫而散,裴泽望着她杏眸耀眼,轻轻地“嗯”了声。
丫鬟们将摆好饭菜后,很自觉地退了出去,不多时,饭厅里就剩顾锦瑟和裴泽二人。
顾锦瑟一见到裴泽,昨晚的梦境就很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她尴尬地干咳一声,闷声胡乱夹了个什么放进嘴里,嘴里顿时一股辛辣的味道,她不小心夹了块辣椒。顾锦瑟干呛了两下,连忙伸手去拿茶杯,裴泽先她一步将茶杯递给了她。
顾锦瑟忙喝了一口水,稍缓片刻,甫一侧眸,对上一双幽黑的眼睛,顾锦瑟不知是害怕还是心虚,立刻就将头转过来。
停顿了片刻,她道:“谢谢王爷。”
裴泽没说话,顾锦瑟被呛了之后,眼角略带泪意,脸颊淡淡的粉色,裴泽看着她,略有所思。
想起昨日,顾锦瑟一身华服,顶着五六斤重的发冠,回去的马车上一路熟睡,她靠在自己的怀中,两只小手本来放在轮椅上,大抵是睡得不舒服,她睡梦中又将手转移到他的腰上,裴泽最后还将她抱在了怀中,她都没醒,可见是累坏了。
裴泽动心一念,抬手朝她背后轻拍了两下,才道:“好了?”
顾锦瑟点头,又喝了一杯水才作罢,再抬眸时,面前已经多了一碗香菇鸡丝粥,一如昨日,她顺着指节分明的手指看过去,这一次,却没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王爷,昨晚妾身睡着了,失礼失礼,王爷昨晚睡得可安稳?”
顾锦瑟本意是想转移下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梦境,没想到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闻言,裴泽敛眸一沉,她不说便罢了,提及此事,昨晚的记忆立刻从裴泽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将顾锦瑟放置在床上后,裴泽以为自己能睡得安稳,谁知后来,顾锦瑟又靠近圈住他,整个人几近是粘在他身上,害得他一整晚望洋心叹。
大婚当晚的情形历历在目,裴泽了然,顾锦瑟睡觉不安分,喜欢粘着人睡,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总要找到身侧最有温度的地方,才能安静下来。
当年那个躲在花丛里哭泣的小女孩,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了,还成为了他的妻子。无奈这个妻子睡觉时像个折磨人的小妖精,连着两晚,裴泽都没睡个好觉,全靠意志在支撑。
只能看不能吃,再这么下去,裴泽心想,他还没和顾锦瑟圆上房,自己就先精神不振而亡了。
虽这般想着,但裴泽心里明白,这事儿怪不得别人。未能洞房一事,有很多原因,最大的因素,就是自己的这双腿,他不能让人知道他已经痊愈,尤其是身边已经多了顾锦瑟。
裴泽在军中磨炼多年,生活起居自己都能打理,实在不行还有小厮,是以他虽然二十有一,但和女人的接触少之又少。军旅之中不乏有人给他身边送美人,他都一一回绝,以为自己也是个禁得起诱惑的。
可一见顾锦瑟就不是了,从见第一面时到现在,每多见一面,他就想多一次将她抱在怀中,拥抱她,亲吻她……在顾锦瑟的眼中,他双腿已废,是没有任何知觉的,若是再进一步,裴泽没法保证,自己会在顾锦瑟面前露馅。
万事具备之前,在裴泽确保顾锦瑟安然无恙之前,他都要忍着不去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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