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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后的吩咐。娘娘知道了真相对皇上寒心,毫无求生之意,这才生产不顺。太后为了让娘娘撑下去,一直在跟前和娘娘说起王爷和先皇后的事。娘娘是挺过来了,可是皇上……娘娘自知无法再面对皇上,小皇子生下来又……彼时娘娘气弱,也不知太后同娘娘说了什么,让徐太医暂时封住了娘娘的心脉,又吩咐奴婢告诉皇上,娘娘血崩而亡。”
待裴泽踏进内殿时,一屋子的血腥味已经淡了不少,床铺也收拾了一番,宫人们给顾皇后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徐太医正在为顾皇后施针,几针下去,顾皇后悠悠转醒,刚生产完的身子虚脱无力,太后稍一摆手,就有宫人端了汤药过来。
“我来。”裴泽吩咐道。接过药碗,裴泽坐在床上,对着药匙轻吹了口气,才递到顾皇后失了血色的唇边。
双目微阖,顾皇后虚弱地靠在床边,鼻尖是药汁的味道,她微微蹙眉,扑动睫毛睁开眼,看清了眼前人后,眼眶一红,唇瓣一抿,将一碗汤药悉数喝完。
由着裴泽用手帕轻拭她的嘴角,一番动作毕,顾皇后这才伸出手,覆上裴泽棱角分明的侧颜,眸色水光氤氲,思念纷飞。
殿内,太后,顾皇后,裴泽,他们三人共同的羁绊皆来自于皇上,而此刻,三个人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提及皇上如何。
被封住心脉时,顾皇后意识混沌,但还是能听得到的,皇上的叫声如雷贯耳,最后那一声她在里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大抵猜得到皇上如何了,哀莫大于心死,她只能尽量地避免去想这个男人,心脏才会稍微不那么痛些。
“阿泽,你瘦了。”大抵是喊了三个时辰,顾皇后声音甚是暗哑,这一日又耗费了她太多的气力,看上去比昨日更加消瘦了不少,容颜泛白,眸下泛红,血丝在眼角蔓延,看得让人心碎。
“嗯。”裴泽温声说着,与刚才在外殿冰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太后与顾皇后说了什么,裴泽大致能猜出一二,能让顾皇后选择了放弃,内心必然是进行了一番强烈挣扎,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看着顾皇后毫无血色的容颜,裴泽心中激荡,他很想说,哪怕她不放弃皇上,他也不会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只是一句,“母亲,你辛苦了。”
凄然一笑,顾皇后垂泪未语,太后看着二人,眸中亦是含泪:“辛苦了一下午,皇后还是先休息。”
顾皇后摇头,四周环视了一圈,问:“孩子呢?”
这一问,殿内沉默了,韩若不安地看着顾皇后,裴泽觉察到了不对,看向太后,上座的老人眸光一敛,道:“皇后,你身子还弱,待会儿再看也不迟。”
殿内三缄其口,裴泽很快就觉察到异样,想起候在殿外一直没听到孩子的哭声,他心中一凉。
“不,我要看看孩子。”顾皇后坚决道,“这是臣妾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死是活,臣妾都要知道。”
“把孩子抱过来。”未及太后开口,裴泽吩咐宫人说着。很快宫人就将裹着襁褓的孩子抱了出来。
顾皇后抱着孩子,爱怜地看着小小的人儿,这是个小皇子,宫人们已经给他洗了澡,小皇子白白嫩嫩的,肌肤吹弹可破。
裴泽低头看过去,忍不住蹙眉。这孩子,安静地过分,完全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侧头看了眼太后,发现她沉痛地闭目不语,裴泽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
顾皇后这一胎本就怀得不稳,她今日得知了真相,更从皇上那里得到了验证,导致她身体极度紧张。孩子是生下来了,却是被脐带缠住了脖颈,一出生安安静静地没有哭声,徐太医探不出脉象,又说不准这孩子是死是活。
顾皇后好似看不见幼儿的异样,抱着他对裴泽说:“阿泽,你抱抱他。”
裴泽依言,接过襁褓,这孩子很轻,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怀中,不吵也不闹。
“给他取个名字,阿泽。”顾皇后说,“就算他没这个命数活下去,好歹有个名字,不枉走过这一遭。”
裴泽抱着小小的婴儿,这不是他第一次抱孩子,当初六公主出生的时候,第一个抱她的,也是裴泽。低头看着襁褓中的男婴,他的脸很小,双目紧闭着,半个舌头露在外面,安详地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钰,裴钰。”这是裴泽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字。
“好,就叫裴钰。”裴泽并未说出是哪个钰字,顾皇后便心有灵犀般了然于心,伸出手将婴儿小小的手放在掌心中摩挲着,她笑哭着点头,“阿钰,这是你兄长给你起的名字,喜不喜欢啊?”
小裴钰犹在睡梦中,只是从不曾醒来而已。滚烫的泪珠簌簌而落,顾皇后并不奢望裴钰能回应,含了一丝希冀在其中罢了。
顾皇后这一声呼唤让人心碎,一旁的韩若垂泪不语,太后掩面抹泪,饶是素来冷淡的裴泽都不免为之动容,心里的的一块像是被触动了似的,胸膛的一处被软软的东西一下下蹬着……
裴泽倏然睁大了眼睛,他垂眸,襁褓的一角正有一下没一下地乱动。
“徐太医,他动了!”裴泽忙道,话音未落,顾皇后蓦地抬头,看见小孩张牙舞爪地往外乱炸时,泪如泉涌。太后闻言忙拄着拐杖向前看,徐太医麻利地给小裴钰把脉探息,解开襁褓,如民间那般,一巴掌拍在小孩子的屁股上。
“呜哇哇哇……”势如破竹的哭腔响彻了内殿,小裴钰扑动着两只白花花的小腿乱瞪,闭着眼睛哇哇大哭,惹人生怜。
“恭喜皇后,小皇子无碍,无碍了。”徐太医激动地说着,从医多年,他从未向今日这般惊心动魄,殿外厮杀,无数生命流逝,殿内生产,新的生命绽放,这样的场面,今日唯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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