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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海卫,“福昌号”货栈。
拍门声如雷,水师游击将军方大海粗豪的嗓门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再不开门,便以抗命论处,撞门拿人!”
内堂中,空气几乎凝固。谢无咎与苏文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算计。这突如其来的水师搜查,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苏少东家,”谢无咎声音压低,语速极快,“若被搜出那些‘矿料’,你我皆是灭门之祸。你船上可有隐秘舱室或应急通道?”
苏文谦脸色变幻,咬牙道:“船尾有暗舱,但此刻官兵围堵,如何运出?”
“不必运出。”谢无咎目光扫过那十个木箱,“只需让它们‘消失’片刻。林冲!”
“在!”林冲上前。
“带两人,将这批货立刻转移至货栈地窖夹层,封死入口,恢复原状。要快!”谢无咎下令,同时看向苏文谦,“苏少东家,烦请你与手下,想办法拖延官兵片刻,制造些混乱亦可。地窖位置,让他知道。”他指了指苏文谦身边一名看起来最机灵的文士。
生死关头,苏文谦也知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重重点头,对那文士道:“听沈先生安排!”又对另一名护卫低喝:“出去,告诉方大海,就说‘锦盛行’少东家在此与贵客洽谈生意,请他稍待,容我们整理仪容,立刻开门迎检!态度要软,但话要硬,亮出我们苏家和市舶司的关系!”
那护卫领命,快步走向大门。
林冲则带着两名护卫和苏文谦的文士,迅速抬起木箱,闪入内堂后侧一处隐蔽的板壁后,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仓库的暗梯。货栈地下结构复杂,有数个隐蔽的夹层和密室,本是用来存放贵重或违禁物品的,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谢无咎则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只见货栈门前空地上,已聚集了数十名顶盔掼甲的水师兵丁,手持刀枪火把,将货栈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名黑脸虬髯的将领,正是方大海,正不耐烦地呵斥着前去交涉的苏家护卫。
“苏家?”方大海声如洪钟,“老子管你苏家李家!奉上峰严令,搜查违禁军械,谁敢阻拦,格杀勿论!再不开门,就给老子撞!”
那护卫还在竭力周旋。谢无咎心中急转:上峰严令?是津海卫指挥使?还是更高层?若是寻常巡检,苏家的名头和市舶司的关系或许能挡一挡,但看这方大海有恃无恐的样子,背后定然有人指使,且来头不小!
时间紧迫!林冲他们搬运木箱再快,也需要时间!必须再拖延!
谢无咎心念电转,忽然看到货栈院墙一角堆放的几桶火油(货栈常备防火之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低声对留在身边的另一名护卫吩咐了几句,那护卫点头,悄然后退,消失在阴影中。
片刻后,货栈后院靠海的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火光腾起,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惊呼。
前门的方大海和兵丁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情惊动,纷纷侧目。方大海眉头一皱,喝道:“怎么回事?去看看!”
一部分兵丁被调往后院查看。前门的压力稍减。此时,苏家护卫趁机大声道:“方将军!货栈突发火情,恐有危险!还请将军稍退,容我等先扑灭火势,再开门迎检,以免伤及官兵!”
方大海狐疑地看了看冒烟的后院,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犹豫了一下。若是强行撞门进去,里面真有大火或爆炸,伤了自己人也不好交代。
就在这时,货栈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缝。谢无咎(仍戴着面具)出现在门后,身后跟着两名扮作伙计的护卫。
“方将军,”谢无咎声音平静,拱手道,“在下乃货栈东家请来的客人,姓沈。货栈突发小火,正在扑救,惊扰将军,实在罪过。将军奉公行事,我等岂敢阻拦。只是火势未明,恐有危险,可否请将军与诸位军爷稍候片刻,待火势控制,再入内搜查?为表歉意,在下已命人备下薄酒热茶,请军爷们驱驱寒气。”
他语气不卑不亢,理由充分,还给了台阶。方大海盯着他看了几眼,又看看后院似乎逐渐被控制住的烟火(实则是护卫点燃了浸湿柴草制造的浓烟,火势不大),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动作快点!一炷香后,若再不开门,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多谢将军体谅。”谢无咎躬身,退回门内,大门再次虚掩。
这一番变故,为林冲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当方大海一炷香后率领兵丁涌入货栈时,内堂和仓库已被“整理”过,那十个木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地窖夹层入口被巧妙伪装,与周围地板毫无二致。
兵丁们如狼似虎地搜查了货栈上下,翻箱倒柜,甚至用刀枪敲击墙壁地板,却一无所获。方大海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得到的线报明明说有一批“违禁军械”在此交易,怎会什么都没有?
“将军,是否要搜那艘船?”一名亲兵指着码头上苏文谦的海船。
苏文谦此时已整理好衣冠,面带不豫地走上前:“方将军,苏某的船有津海卫市
;舶司和户部钞关的合法文书,船上所载皆为登记在册的合法货物。将军无凭无据,便要搜查,恐怕不妥吧?若搜不出什么,苏某定要向指挥使大人和市舶司讨个说法!”
他抬出了指挥使和市舶司,方大海气势不由一窒。他虽是奉命而来,但若真搜不出东西,又得罪了苏家这样有背景的大商号,上头也未必会保他。
“哼!”方大海重重哼了一声,目光扫过神色平静的谢无咎和面带怒色的苏文谦,心知今日怕是难以得手了。他挥挥手:“收队!”
水师官兵如潮水般退去。货栈内外,一片狼藉,但危机暂时解除。
苏文谦长长舒了口气,看向谢无咎的目光复杂了许多,既有后怕,也有探究:“沈先生临危不乱,处置得当,苏某佩服。今日之事,多亏先生。”
谢无咎摘下面具,露出真容,淡淡道:“苏少东家不必客气,你我同在一条船上。只是今日之事,颇为蹊跷。方大海来得太快,太准,仿佛知道我们在此交易。苏少东家……可曾走漏风声?”
苏文谦脸色一变:“绝无可能!此次交易,苏某只带了最心腹之人,行程绝对保密!”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厉,“除非……是沈先生这边……”
“沈某若有异心,何须帮苏少东家藏匿货物?”谢无咎打断他,“恐怕,是你我都被第三方盯上了。而且,这第三方能量不小,能调动水师,还能准确掌握我们的行踪。”
两人沉默下来,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除了彼此,还有一股更隐蔽、更强大的力量在暗中窥伺,甚至可能试图将他们一并除掉!
“此地不宜久留。”谢无咎当机立断,“林冲,立刻将货物装车,从陆路秘密运走,按第三套预案路线转移。苏少东家,你的船也速离此地,以免再起波澜。”
苏文谦点头:“好!沈先生,今日之恩,苏某记下了。关于之前所言‘更大的生意’……沈先生不妨再考虑考虑。在这大雍,想做安稳生意,没有‘有力的朋友’,怕是寸步难行。”他深深看了谢无咎一眼,拱手告辞,带着手下匆匆登船离去。
谢无咎望着那艘海船缓缓驶离码头,目光幽深。“有力的朋友”……是指“黑鲨岛”吗?看来,苏文谦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并未放弃拉拢或控制“商会”的企图。而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水师搜查,也让谢无咎更加确信,除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还有一股来自海上或暗处的威胁,如同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噬人。
“王爷,货物已安全转移。”林冲前来复命,“另外,我们的人发现,在水师到来前,货栈东南角的瞭望塔上,有反光闪烁,像是……有人在用‘千里镜’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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