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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走神,直到有足球不软不硬地撞到他的小腿上,他才回过神来,呆呆地往左边看过去,高高瘦瘦、头发乱翘、五官柔和、眼睛亮亮、耳朵圆圆的托马斯·穆勒站在那儿,把嘴巴咧得像个开朗的大嘴猴,正冲他灿烂地笑,金棕色的发丝在顶灯照耀下发光一圈,简直像金丝熊的光泽。
和同龄人相比,他实在清瘦,五官又显得稚气,套在宽大的球衣和短裤里,就显得更单薄清爽了。他显然是又开心地从u19那边混进了二队这排玩,因为他日常乱跑,也没人在乎,卡尔微笑了一下,轻松地在狭小拥挤的空间中把球勾回自己脚下,而后轻轻踢回给他。
其实他真的已经很准很轻巧了,但奈何更衣室里变数太多,球虽然不想找人,但人却会找球,就在穆勒要伸手捞住滑过弧线飞来的足球时,克罗斯忽然冒了出来问他到底走不走了,动作丝滑宛如小海豹冲着球毅然而去,他迅速的动作显然增加了足球与他相击时产生的力量,而后他就被砸得呆滞站在原地,显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哪来的凶器?
这是怎么了?
我脑震荡了吗?
他甚至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脑袋,而后皱起了脸。
糟糕,穆勒一叠声嚷嚷,卡尔也赶紧走过来道歉,克罗斯不知是疼得狠了,还是在压抑怒气,抿着嘴坑头不吭声。在卡尔拿出手帕试图按按他的脑壳检查下有没有明显的肿胀伤,像是碰到了他的什么逆鳞,他忽然触电过敏似的,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挡住脸语调很不悦地说:
“别随便摸我脑袋!”
周围人嚷嚷你小子别太过敏,穆勒也不给看,卡尔也不给看,你小子对队长过敏啊?卡尔赶紧推推他们让快走,又和克罗斯道了歉,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会这么不礼貌。
“我陪你去队医室,好吗?”
克罗斯像是气大发了,一声不吭,还是捂着脸,猛地提起包就走了。
卡尔和穆勒面面相觑。
“你给我个电话。”卡尔冲他摊开手心:“我回去给他家里问问。”
“没有知道托尼家的电话。”穆勒摇摇头,沮丧地把自己的脑壳放进了他的掌心,眨巴眨巴眼睛说:“他的原话是‘请不要把俱乐部关系带回家’——他有点酷,也有点怪,是不是?”
尽管知道自己不该笑,但卡尔还是没忍住笑了,他把穆勒的脑袋掂起来,和他一起背好包回家去。青训球员们总是走后面的门,每天下训的时候,就是这条道路最热闹的时候,上训时都没那么热闹。
整条马路上到处大呼小叫的,汽车被堵得不断鸣笛,无数个书包足球上下乱飞,甩来甩去,到处都是母亲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和她们克制不住的惊呼或怒骂。坐在路边嚎啕大哭或大声争执的则是因为莫名弄丢了新买的足球,或在训练里和人起了冲突。
卡尔从来不是这片热闹的一部分,原本他总是带着耳机,让音乐代替世界呼啸,安静地穿过全世界。直到某一天,托马斯·穆勒忽然从背后袭来。
“对不起,吓到了吗?我手太重了吗?对不起。我是托马斯啊,托马斯·穆勒,自从升到u15,就再也没人和我重名了,我们一直差一级,一直在相临的场子踢球的,你认识我的,我知道你认识我的……等一下,你认识我对吧!你冲我笑过的对吧,球过界的时候你还帮我踢回去的对吧?那都不是我在做梦对吧?……哎呀,你快和我说句话呀,求求你啦。”
这是卡尔这辈子遇到过最能说话的人,真的。他张了张嘴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摘掉耳机,赶紧一把扯了,喧闹的世界和明亮的托马斯穆勒一股脑地全塞了进来,一切忽然变成了高清儿童彩色频道,卡尔忽然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你别站在路沿上,小心崴到脚。”
这是他这辈子在与人交往时说过最“崴脚”的开场白——叫别人别崴脚。
老天!
他安静的放学回家路正式宣告结束了。
之前卡尔一直与胡梅尔斯同行,他们俩认识多年,关系极其古怪,那就是双方从没发展成那种会去对家家做客的朋友,彼此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关系和克罗斯描述的倒是很像:“仅限于俱乐部”。
这在青训中是极其少见的,小孩子想和对方一起玩是天性,卡尔和胡梅尔斯却同时违背了天性,这概率得多小啊?
场上他们是完美的中卫搭档,场下却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而且还不够势均力敌,卡尔到处都稳压胡梅尔斯一头,对方会讨厌他是自然而然的事,但古怪就古怪在每次一下训,他又自觉地收拾好包等他一起走,还会用那种meanboy的居高临下蔑视他人,进行眼神威慑。
他其实没卡尔漂亮,但发育是青春期最大的优势,卡尔一直是高个,他一直比卡尔还高点,也壮,脸凶起来时候,被他的棕色眼睛盯着,有种被野生动物盯住的可怕感,足够让底气不足的同龄人退避……
他很快就成功地把卡尔原本同行的人全部驱逐,一个不留。
但一路上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到了地铁站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当场散伙。
尽管古怪,卡尔倒也习惯了,直到这个赛季胡梅尔斯不想再在拜仁待下去了——准确来说是他爸爸放弃了。有卡尔这个同位强力竞争者在这儿,他从小到大一直被压一头,在拜仁可以说是前途渺茫,于是他爸咬咬牙离开,带他去多特搏前程了,据说他自己很不开心,似乎还大闹了一场,但这招改换门庭倒是有奇效,卡尔还在这儿前途未卜,胡梅尔斯却据说在那头备受看好,已被当成重点小蜜蜂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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