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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桂花还想说什么,却被夏山茂狠狠地拧了一下胳膊,疼得她龇牙咧嘴,只好万般不甘心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往外走。那两个儿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一声不吭地跟在父母身后,一家四口,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大院门口,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傻了。他们谁也没听清夏缘到底对那家人说了什么,只看见前一秒还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一家人,在夏缘凑过去说了几句悄悄话,又递过去一沓钱之后,转眼间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反转,实在是太快,太出人意料了。
夏缘把空了的钱包塞回口袋,转过身,对着还没散去的同事们,扯出了一个带着无尽疲惫,却又有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让大家见笑了。家里的一些私事,已经解决了。”
人群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讪讪地散去了。郑鸿朗走到夏缘身边,小声地关切道:“小夏,你……你没事吧?刚才他们说的那些……”
夏缘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铅灰色的天空。风还在吹,雪粒子还在飘,可她心里那块冻了许久的坚冰,好像终于在这一刻,融化了一角,化作了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身体各处。
她知道,这只是她重生以来,遇到的无数难关中的一个。以于昌瑞和蒋才哲的心胸,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这场闹剧,背后一定有推手。
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当他们所有的“示好”都被拒绝后,接下来,恐怕就是真正的“手段”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权势就是一张无形的网。她太弱小了,就像一只随时可能被蛛网缠住的飞蛾。
她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挣脱这张网;强大到再也没有人可以轻易地摆布她的命运。
她的目光穿过沉沉的暮色,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广阔、更自由的世界。那才是她要去的地方。而通往那个世界的路,注定布满了荆棘和陷阱。她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劈开一条血路。
一九八零年元月的天门县,寒风裹着雪粒子,在青灰色的砖瓦房顶上打旋儿。县委门口那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两盏红灯笼,是新书记到任后添的新景。广播里天天播着“新人新气象”的新闻,没过几日,宣传部就下了通知——农历腊月二十四,要在县电影院办一场迎新晚会,所有行政事业单位都参加表演节目。
夏缘拿着稿子走进录音室,打开o型录音机,把盘式录音带装好,准备录制今天的节目。县广播站没有专门的录音师,都是由播音员自己操作机器的。
这时,站长韩建国走了进来:“夏缘,县里通知各单位都要出节目,你嗓子甜,得唱歌。”他把节目单放到她面前,“就唱《映山红》吧,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大家都爱听。”
夏缘刚点头,隔壁桌的韩炎辉就笑着接话:“那我跟你搭个伴,我吹笛子,《扬鞭催马运粮忙》,保准热闹。”韩炎辉不仅人长得精神,还有文艺细胞,笛子吹得好,平日里和夏缘搭档录节目,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两人说话的功夫,杜艺萍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从外面进来,缸子里的热水冒着白气,却没挡住她眼底的冷意。她站在门口,看着夏缘和韩炎辉相谈甚欢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缸子把手。去年报考广播站播音员时,她和夏缘一起考的,最后夏缘录取了,她却落了榜,还是父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给她安排了个保管员的差事。在她心里,夏缘占的本该是她的位置,如今还天天跟韩炎辉在一间小播音室里待着,那份嫉妒像藤蔓一样,早就在她心里缠得密密麻麻。
腊月二十四这天,县电影院里挤满了人。门口挂着“天门县迎新晚会”的红绸横幅,门口卖瓜子的老太太生意格外好,纸袋子装的瓜子一会儿就卖出去大半。
夏缘提前来了,随身带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里面泡着胖大海——她今晚要唱歌,得护着嗓子。
后台候场区乱糟糟的,有人在练台词,有人在整理演出服,韩炎辉正拿着笛子调试音准,见夏缘来了,朝她挥了挥手:“别紧张,你嗓子这么好,肯定没问题。”
夏缘笑了笑,刚要回话,就感觉肚子有点胀。她转头看向韩建国:“站长,我去趟厕所,水壶先放你这儿?”韩建国正忙着核对节目单,随手接过水壶:“放这儿吧,我帮你看着。”
夏缘刚走出候场区,杜艺萍就从幕布后绕了出来。她脸上堆着笑,凑到韩建国身边:“韩站长,宣传部李部长在门口找您,说有急事要商量。”韩建国一听是部长找,赶紧把水壶往桌上一放,快步往外走。
候场区人多手杂,没人注意到杜艺萍的动作。她飞快地拿起桌上的水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早早就准备好的巴豆粉,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倒进了水壶里,又把盖子拧上,只是慌慌张张的,盖子没拧紧,只浅浅地扣在壶口上。做完这一切,她把水壶放回原位,假装帮人整理服装,快步躲到了幕布后面。
夏缘回来后,没看见韩建国,只有自己的水壶孤零零地放在桌上。她走过去拿起水壶,手指刚碰到壶盖,就觉得不对劲——出门前,她特意把盖子拧得紧紧的,现在却轻轻一碰就晃了晃。夏缘心里“咯噔”一下,她是重生过来的,后世做过大主播,见多了人心险恶,从不吃离开自己视线的食物,更不喝被动过手脚的水。
她不动声色地把水壶举到嘴边,假装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幕布后有个身影——是杜艺萍。夏缘心里瞬间明白了,却没声张,只是把水壶放到了桌角,转身整理起自己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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