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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分析下来,众人的脸色稍缓。
&esp;&esp;“陛下的决心固然重要,但做事的是人,花钱的是国库,面对的是天下官吏豪强。”
&esp;&esp;吕释之觉得这事就办不成,“冯唐的筹划,理想甚高,然落到实处,必有无数窒碍。我等此刻若群起攻之,反落了下乘,显得只顾私利,不识大体。”
&esp;&esp;“那依吕公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灌强追问。
&esp;&esp;吕释之沉吟片刻,“沉住气,不要公然反对冯唐和革新之议,至少在明面上,要表示理解陛下苦心,期待革除积弊。甚至,家中若有通晓钱谷、算学的子侄门客,不妨举荐给冯唐的筹划曹。”
&esp;&esp;众人一愣,周逵迟疑道:“这是……往他那里掺沙子?”
&esp;&esp;“是送人手,也是看风向。”
&esp;&esp;吕释之道,“既能了解他具体如何动作,必要时,也未尝不能施加影响。哪些条款最严苛,也能心中有数。”
&esp;&esp;他声音压低了些:“冯唐此人,陛下如今看重,动他不得。但他要做事,离不开各部配合,离不开地方执行。他拟定的条陈若太理想,不合实务,推行起来处处碰壁,久而久之,陛下自然会看到其中的难处。届时,或许无须我等多言,事情自会缓和。若他真能排除万难,动了根本……”
&esp;&esp;吕释之没有说下去,那意味着,冯唐触及的将不再是某一方的利益,而是整个既得利益阶层的根基,到时,恐怕就不只是他们这几个人坐在这里商量了。
&esp;&esp;陛下还是太年轻。
&esp;&esp;“总之,眼下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冯唐想当捅破窗户纸的锥子,我们就先看看,这锥子有多硬,又能捅破几层纸。”
&esp;&esp;吕释之最后道,“别忘了,这长安城里,着急的不止我们。九卿各府,地方大员,谁家没点经不起细查的账目?且让他们先动吧。”
&esp;&esp;——
&esp;&esp;密议的众人刚走到前院回廊,便与迎面而来的吕泽撞了个正着。
&esp;&esp;吕泽身披一件深色大氅,风尘仆仆,刚从城外军营归来,他目光如电,扫过灌强、周逵等人略显仓促行礼的面孔,又掠过他们身后灯火犹亮的方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esp;&esp;勋贵们心里俱是一咯噔。
&esp;&esp;建成侯吕释之虽也是外戚重臣,但论权势、威望、与皇帝的亲疏乃至在军中的根基,都远不如这位大哥。
&esp;&esp;吕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身影不见,吕释之脸上挤出笑凑过来,“大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也不提前让人通传一声……”
&esp;&esp;“通传?”吕泽径直走入室内,浓眉紧锁,盯着弟弟,“我若通传,还看得到灌家小子、周家老儿他们从你这里出去?”
&esp;&esp;吕释之笑容微僵,“大哥说笑了,不过是些旧友过来喝茶叙旧……”
&esp;&esp;“喝茶叙旧?”吕泽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一步步走进来,靴子踏在青砖上,“灌家的、周家的、还有那几个食邑卡在漕运关口的,他们倒是有闲情逸致,聚到你这里来品茗?”
&esp;&esp;他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些明显多人对饮的茶具,又落在弟弟略显紧绷的脸上。
&esp;&esp;吕释之干笑一声:“都是些旧相识,正好路过……”
&esp;&esp;“路过?”吕泽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释之!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陛下是聋子?冯唐的任命诏书墨迹未干,这些被戳到痛处的人就急吼吼钻进你建成侯府!你想干什么?替他们遮风挡雨,还是想当这勋贵们的主心骨?”
&esp;&esp;见兄长动了真怒,吕释之也收敛了敷衍之色,“阿兄息怒。我岂会如此不智?方才不过是安抚他们罢了。冯唐此举,牵涉太广,他们心中惶恐,来寻个商议,我总不好闭门不见。但我已明言,绝不会公然与陛下新政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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