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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章回来的头一日,罗扶京都积了厚厚的雪。
而那一日,是冯牧之第一次见到陆铭章,也就是戴缨的夫君,他和贺三郎口中在郡王府贪图富贵,不务正业的鹰犬。
这个干净文雅的男人坐到他的对面时,那沉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不得不狼狈离开。
从那之后,半闲小肆再没出现过他的身影,然而,冯牧之并未死心,并未放弃一腔痴念,哪怕那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而冯牧之的异样太过明显,让一众学子们也好奇。
王阳跟两位同窗说见到了冯牧之,还说是在花楼,这可是天大的惊奇,以至于旁边的徐昆以为他在说胡话。
他们院是什么样的人,那比寺庙里的和尚还守戒律,遵清规。
居然去花楼?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徐昆说道。
王阳“啧”了一声:“我当时就在楼子里,还能看错?!”
徐昆和另一人拉长腔调,耐人寻味地“哦——”了一声。
“嗳,不是,就是去听听曲儿,像你们没去过似的。”王阳把话转开,不想这个话题停留下他的身上,“我亲眼见着他在几个姐儿的环簇中上的楼。”
“还上楼了?”另两人惊呼道,像花楼这地方,一楼大厅就是听听曲儿,喝喝酒,叫几个姐儿们在旁边递酒逗趣,图个乐呵,再没别的。
可上去就不一样了,意味着更私密,也更逾越常轨。
那上面是雅间,若是走得近了,偶尔还能听到从门窗飘出的惹人心跳的呜咽。
“想不到,咱们院看起来无尘无垢,实则也是个飘风戏月之人呐。”除昆接着又问,“后来呢?”
“后来什么?我见着他,躲都躲不及,难不成还叫我跟上前看?”
王阳说的正是前两日生的事,他没看错,那日冯牧之真去了花楼,而且上了二楼的雅间。
却不是像除昆说的那样,为了飘风戏月,而是另有原因。
冯牧之不是没去过风月场所,那会儿还是年少,虽说有家规束着,却也拦不住少年人的好奇心。
后来出了召元娘那事,便把男女之事淡散了,甚至起了抵触,直到见了戴缨,她就像一只翩跹的蜻蜓,不经意地落上无风的湖面,点出一圈圈涟漪,让他的心湖再难平静。
冯牧之推开房门,雅间内不出意外地轻歌曼舞,外面夜霜寒露,屋里却气暖如春。
一个个衣着轻薄的女子在屋里或轻笑打闹,或跪坐递酒,或斜抱器乐,开喉歌唱。
他刚一进来,就有一名身披轻纱的花楼女子迎上前,一面笑引他入内,一面说着:“三郎,你盼的人来了。”
冯牧之侧过身,不着痕迹地避开花楼女子的碰触,面无表情地走到堂中的矮几边。
矮几上摆放着酒器,有金的,银的,瓷的,还有琉璃制的,里面盛着不同类的醇酿,花瓣形的碗碟中摞着市面上见也未见过的鲜果,一派奢靡景象。
贺三郎倦倦地倚在桌边,接过美人儿奉上的酒盏,仰脖喝了,笑看着冯牧之,说道:“也只有这种办法,你才来。”
那日冯牧之问他能不能探查到那人的底细,若是普通人,想要探查并不难,但那人和祁郡王关系匪浅,是以并不敢探查。
后来他想到一个巧宗,不必有大惊动,兴许可以一试,结果,还真叫他现点什么。
冯牧之没有开口说话。
贺三郎坐直身,随意地摆了摆手,一旁的美人儿退了下去,只留下三四个弹唱的。
“我不拿这个话引你,你是不来的。”贺三郎抬了抬下巴,“快,先喝上一杯,我再告诉你。”
冯牧之从案上端起满盏酒,没有半点犹豫地喝了下去,放下盏后,那张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快说,查到什么了?”他的声音有些紧。
贺三郎不再绕弯子,说道:“他们是从大衍来的。”
“这我知道,你说些我不知道的。”
冯牧之催促着,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很矛盾,一面想着那男人如果对戴缨好,他应该高兴,替她高兴,一面又想着,如果那男人不行,他就有理由挺身而出,不惜一切手段,把她拉出火坑,哪怕那手段见不得光。
于是,他急切地想寻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死心,或是让他燃起希望的答案。
贺三郎接下去说道:“我有个好友在司门监做校尉,他们进城时被一个城门卫拦住问过信息。”
冯牧之不自觉得把身体往前倾去:“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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