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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一僵,又立马缩成鹌鹑:“大人明查啊……草民真的从未见过这个人,文书是三日前一位伯伯给我的,他托我办事,说这些可以分出一点给我,算作是事成之后的报酬……”
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恨不得埋首,不让人听清:“我,我就是觉得他给的很多……”
“可我听你口音,不像绥京本地人啊。”陆眠兰敛了神色,稍稍往前走了几步,到他面前时,目光还带着些许审视意味:“哪个伯伯托来的?他让你帮忙做了什么事?”
穆歌面露难色:“那个……我确实不是绥京人。我是从晋南来的,真的对阙都这里一点都不熟悉。”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裴霜和杨徽之的神色,才犹豫着继续开口:“那个伯伯我也不认得,我只是腿脚利索,跑得快点,在晋南经常帮忙送信什么的,靠着这个赚点小钱。”
他一直被绑着,此刻双肩早已酸痛发麻,也只能别扭地抻几下脖子,试图缓解那阵难受:
“而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帮忙搬走一个箱子,然后按照那张契约文书,将银两全部取出来,送回去就好了。”
裴霜闻言皱了皱眉,敏锐的捕捉到关键字眼:“箱子?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穆歌有点怕他,这次老老实实摇了摇头,眼神中也带着真切的茫然:“我既是拿钱办事,当然不好多过问。只是那箱子里装得不是什么重物,我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他这两句话说得畏畏缩缩,裴霜看他一副怕得不行的模样,也并未再多逼问是真是假,只是先往下顺着:“那你是从何处般走的?又搬去了何处?”
“啊……不算远。就是从城南送到城西边上。那个伯伯只说是放在歪脖子老槐树后面,让我放了就走,我都没见着来取的人。”
裴霜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确定,箱子就一定被人取走了呢?”
穆歌坦然:“我不知道啊。”
而后他眼看裴霜又不悦的皱起眉,赶紧接上一句补充:“但是第二天我特意回去看了,箱子不在那里了,那不就是被取走了么?”
杨徽之和陆眠兰一直站在一旁,他们两个早在听到“晋南”二字时,就已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对视。裴霜问过这些也沉默了一瞬,若有所思的看了陆眠兰一眼。
“那我们一开始问你,你为何说自己叫夏侯昭?”陆眠兰感觉有些奇怪:“还说自己四十八……谁教你的这些话?”
穆歌闻言,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没人教我,我看那文书上写的就是这样啊。”
陆眠兰险些气笑了,咬牙切齿,吐出了一个“行”字,便转头看向裴霜。
裴霜没再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后,拎着穆歌的后颈,随意对手下嘱咐了一句“带走关起来,严加看管”。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三个人各自在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裴大人。”片刻后,还是杨徽之先开了口:“依我之见,眼下有两条路可以走。”
“你说。”裴霜扬了扬下巴。
杨徽之不急不慢,顺着方才穆歌的话往下考虑:“第一,或许可以带着这个穆歌,一同前往晋南,找到那个他口中的伯伯,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
裴霜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只是面容依旧沉静,淡淡问了一句:“第二呢?”
“第二,我们再留下一人在阙都,将他好好看着,以免是声东击西。”陆眠兰平静补充:“那个箱子里究竟有什么,眼下尚未可知,说不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凭空捏造的。”
裴霜垂下眸子:“嗯。他说的,不一定全然是真。”虽说这句话算不得果断拒绝,但也并未留多大的余地,陆眠兰听了,只觉得有些不甘心。
她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带了几分争取意味:“但我听他口音,至少……他应该是真的晋南人,所以去一趟晋南,也不是不行。”她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裴大人看过文书了吗?画押字迹可是夏侯昭本人的?”
裴霜这次缓缓摇头:“不是。”
杨徽之微微阖眸,只听他轻声叹息:“若裴大人不放心,将他带在身边一同去晋南,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了。”
陆眠兰和裴霜同时去看他时,他将语速放得缓慢,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墨竹同我说的是,前几日发现夏侯昭的踪迹,更为可疑。甚至是在晋南和宜都同时发现了的。”
“他怎么确定,那两人便就是夏侯昭无疑?”裴霜问出了和陆眠兰一样的疑惑:“什么叫同时发现?这两地相距甚远,怎么可能同时发现?”
杨徽之被这句话问得有些无措,他摸了摸鼻子,似乎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长话短说:“呃,裴大人有所不知……墨竹自幼在乌洛侯那边长大,他……他略会一些,通晓鸟兽言语的本领。”
他看起来有些尴尬,越解释越让人难以置信,但也硬着头皮往下说了:“而且,他养了一些鸟雀在身边。虽说平日里,我也未曾见过,但他向我禀报的消息,以往从未出过大的差错。所以他说这些,我想……是绝对可靠的。”
这些话陆眠兰听了倒是还愿意相信几分,只是裴霜显然不信什么“绝对可靠”这种话,对他而言这件事就是胡闹。
但他又想到了墨竹那副样子,也确实认同——墨竹这个人,应该不会在大事上胡扯瞎说。
他一时之间如被鱼刺卡了喉咙般,说要信,也不肯全然相信,说不信,也无法一棒子打死。
毕竟他也无法否认,墨竹确实是个可靠的。
“所以……是我们带着那个穆歌一并去晋南,还是我和则玉去晋南,裴大人留下看守穆歌?”
陆眠兰忍不住打破这阵尴尬:“裴大人近日也为这些事多有劳累。若是不愿多走这一趟,留下来歇息一段时间也好啊。”
言下之意,这趟晋南她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陆眠兰也确有私心,她前几日查看陆庭松旧部名册时,发现有一位正巧尚留在晋南隐居,想着也可以空子顺道去拜访,问一问与当年有关的事。
裴霜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这些都不算什么。若你们一定要去晋南,穆歌自然是要带着。”
他沉吟片刻,在二人的目光下继续说道:“不过,只怕万一是调虎离山。若是阙都这边没人守着,再有什么消息,就算我们知晓,也为时已晚了。”
“不会,”杨徽之回答的很快:“裴大人与我们同去的话,我会让墨玉留在这边。”
“只留他一个?”裴霜皱眉。
“嗯,他一个就够了。”杨徽之点头。
但仅仅凭借这股自信,是无法说服这位严谨的裴大人的。陆眠兰原本也有些怀疑,又看见裴霜一挑眉,不由得暗然失笑。
她上前一步,说话可谓是滴水不漏:“今日时辰还不算晚。既然已决意要去晋南,裴大人还能多做考虑。”
她说着看了一眼身侧的杨徽之,发现后者也正看着自己时,微微一笑:“不过,我就要先回去了。今日原本还在准备着绣铺开张,只怕那两个小丫头会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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