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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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第1页）

赵文睿来到仁遥县也好些天了，虽然交接的公务已经陆续在处理，但最让他头痛的并不是那些记录在案的案件<p>

他让崔守仁去查了帐，每年朝廷拨款修筑官道的款项都确实收到了，帐目上也都按名目核销，可怎麽一条官道会修成那副模样？难怪县里的物産运往他县销售走的都是水路，陆路如此怎麽运得了货？<p>

既然通商主要走的是水路，那应该加重水路关税，虽然负责制定税额的是朝廷，但实务评议却是由县衙上交府衙再上交朝廷依评议核定，怎麽反而减轻了水路关税，降低了税收？<p>

必税依律八成上缴国库，两成做为地方税收，有了税收就算朝廷拨下修筑官道的款项不敷使用，至少可以用地方税收补贴，但如今的仁遥县是捉襟见肘了<p>

赵文睿也不难猜出肯定是某些大商号送了孝敬才能降税，只是这环环相扣的，孝敬只送到了县衙就能办到吗？怕是至少还有府衙的人牵涉其中<p>

罢来仁遥县那日去的茶楼或许是位于城东的关系，虽有人对县政高谈阔论，但大多说得隐晦，赵文睿想着他多去几次或许能听出个端倪，于是换了一身常服打算再去探探有没有什麽其他消息<p>

只是他刚走出官邸来到转角小巷，就见辛小月鬼鬼祟祟的走出官邸後门，见她行止怪异，他寻了处地方藏身偷看，发现她走出小巷转向大街，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急着往城西走去<p>

今天送膳来给他的不是辛小月，一问之下才知今日是辛小月的休沐日，既然如此，她怎麽还在官邸里，离开时又怎麽会提着那些包袱？<p>

难不成他官邸里的厨娘做了贼？<p>

赵文睿也不知是真怀疑辛小月还是好奇心使然，便偷偷跟在後头<p>

然而才走没多久，他发现她并不是往她老家的方向去，而是要往城西贫民户去<p>

这些日子他偶尔会与辛小月谈起她的事，知道她的老家位在城外约莫五里的地方<p>

赵文睿来到仁遥县後也想着去城西视察，但一来因为官道和关税的事起了疑心，打算先调查清楚，往城西视察的事便耽搁了下来<p>

他跟着辛小月来到城西贫民户聚集的地方，这里的百姓住着的屋子是茅顶土墙，巷弄里穿梭的人也大多衣衫褴褛，他与辛小月的出现实在突兀，他虽然是隔着一段距离跟着辛小月，但住在这里的百姓只要看见他们，大致也能猜出他们应是同行的<p>

不过这些百姓都自顾不暇了，谁管眼前人是哪来的公子哥，又是来做什麽的<p>

赵文睿随着辛小月越走越深入，直到她走进一户连大门都倾圮的人家<p>

辛小月一进门便对着屋子里大喊道：“馀女乃女乃，我是小月，我拿了些好吃的东西来给您，馀女乃女乃，快出来趁热吃吧！”<p>

赵文睿站在那户人家外头，看着辛小月把一个个食盒摆在院子里一张缺了一截桌脚丶拿石块垫着的桌上，不一会儿，就由屋里走出一名老妇人及几个孩子<p>

“小月，你又从官邸里偷拿吃食送来了？”馀女乃女乃看着食盒里的精致吃食，轻斥道：“不是叫你不准再做这种事吗？”<p>

那些孩子可管不了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虽然他们一个个没有馀女乃女乃同意都不敢动，但都睁大眼，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p>

馀女乃女乃看了不忍，只好说道：“吃吧，但下不为例”<p>

孩子们一得到允许，一个个上前吃了起来<p>

辛小月拿了一块糕饼送到馀女乃女乃面前，讨好地道：“馀女乃女乃，这可是我一早起床做的，吃一个嘛！”<p>

有空做这些，却没空给他送膳？赵文睿看着辛小月做善事的模样，就想到了初见她那天，她也是当了老好人，自己在街上打扫<p>

“小月啊，你别再这麽做了，当心被发现”馀女乃女乃接过了糕饼，又叨念了一句，才把糕饼送入口中<p>

“反正是多做的嘛，不吃也是让张总管拿去了”<p>

“既然如此，以後不会做少一些吗？怎麽就那麽巧，每回你要来就会多做？还有啊，你说的那个张总管，他如果要就给他，别得罪他”<p>

辛小月扁了扁嘴，十分不服气，“馀女乃女乃你不知道，这仁遥县啊，从上到下都贪，前任许知县贪，他县衙里大至幕宾小至官差都贪，张总管是不敢明目张胆的贪，但小偷小模的也不是没有，他才不敢说我什麽呢，更何况我这些真是多做的，馀女乃女乃你放心”<p>

馀女乃女乃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可怜我带着这些孤儿辛苦，你放心，这些孩子跟着我虽然吃不饱，但至少不会饿死街头，我这老婆子也不是什麽好心人，就想着消业障，来日下了地府，阎王爷看我做过一点好事，能让我少吃点苦就好”她倒不认为收留这些可怜的孩子是什麽大善事<p>

“馀女乃女乃会长命百岁的，说什麽下地狱啊，真是的……馀女乃女乃再多吃一点，等一下我帮您把这屋子里外打扫干净，您年纪大了，做这些活儿太累了”<p>

馀女乃女乃上了年纪，每回打扫都几乎要了她这条老命，她确实对辛小月十分感谢，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道：“小月，你休沐日肯来帮我做洒扫我很感谢，但下回别再从官邸里带东西出来了，知县换了人了，或许对官邸里的事会更留心，要是发现你这小把戏怎麽办？”<p>

赵文睿一直缺个女主人持家，今日若不是跟着辛小月来，他的确不会知道官邸里这些小事，小偷小模的他当然不允许，但也不至于要重罚，回去口头告诫一番便是，至于辛小月偷拿吃食过来，其实是在做善事，让他赏罚都不对，他正想着该怎麽处理时，就听见辛小月用略带兴奋的语气说道——<p>

“馀女乃女乃，新的知县赵大人若是知道我拿吃食来是要给这些孩子吃，肯定会原谅我的”<p>

赵文睿一挑眉，她哪来的信心啊？<p>

“你又知道了？”馀女乃女乃笑道<p>

“赵大人不但长得好看，人也很正派，以前的许大人老是喜欢对府里的丫头们模一把捏一下的，这位赵大人不但完全不做这种下流事，还因为那些丫头犯了痴病生气呢！”<p>

馀女乃女乃笑辛小月真是容易满足，“赵大人光是不，你就认为他是个好人了？”<p>

“我说的是真的！昨天一个侍女鬼鬼祟祟的在廊道上来来回回一直走，像在等谁一样，我就偷偷躲起来看……”辛小月站起身，一边说还一边表演着那名侍女的动作，有些逗趣，“结果一看不得了了，这侍女虽然是大人带来的家仆，但我见过几次，她向来生龙活虎，骂人又大声，一见大人出现，突然娇弱地捧着心口倒在大人的怀中”<p>

辛小月虽然是表演给馀女乃女乃看的，但也吸引了几个孩子的注意力，他们看戏般的望着辛小月，等着她继续把故事说完<p>

辛小月先是学着侍女倒伏在赵文睿胸口的样子，接着又学起赵文睿擡头挺胸丶神态昂藏的模样“然後大人啊，双手背在身後，扶也没扶那侍女一下，那双好看的眼瞄了那侍女一眼，说……”她顿了一下，轻咳几声，试着压低声音想学赵文睿说话<p>

这时馀女乃女乃及孩子们都看着辛小月的身後，全都傻了眼，但辛小月却没发现，学着赵文睿的语气说道：“凤仙，你这麽热的天不在房里休息，在廊道上走来走去，不昏倒才是奇怪”说完，她自己鼓掌哈哈大笑，“大人根本早就知道那个侍女等在那里，想学个西施捧心，结果她的把戏一眼就被大人看穿了”<p>

馀女乃女乃看着辛小月身後的人，先别说那身衣裳看起来非富即贵，就那气势犹带官威，双手背在身後睥睨着辛小月的样子，实在很像辛小月表演的那样“小月啊，你的个头是不是只到赵大人的肩头高？”<p>

“是啊！”<p>

“那赵大人生了一对剑眉，双眼炯炯有神，还长了张菱角嘴？”<p>

“馀女乃女乃，您也见过赵大人吗？要不您怎麽会知道？”<p>

几个孩子擡起手指了指辛小月的身後<p>

辛小月当场僵住，不会是……她不敢回头，小声问着那些孩子，“我身後站着一个人是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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