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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嘴角微微勾起,她转过身背对着江沉,抬手解开了松散的麻花辫。如瀑布般的黑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那正好,帮我梳梳。”
江沉一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怎么?不敢?”林知夏微微侧头,眼波流转,“以前村里老人说,头一回用新梳子,得找个手劲稳的人,这叫顺发顺运。”
江沉深吸一口气,接过梳子。
紫檀木梳齿触碰到头皮带着一丝凉意,随即没入发丝。江沉的手指粗糙,指腹上全是薄茧,他不小心碰到了林知夏的后颈,那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像是过了电,整个人都绷紧了。
一下,两下。
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慢慢变得顺溜。
“一梳梳到尾。”林知夏看着镜子里那个身形高大、神情却紧绷的男人,轻声念道,“二梳……白发齐眉。”
江沉的手一顿,梳子停在了发梢。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江沉看着镜子里的林知夏,她的眼神很静,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那句白发齐眉狠狠砸在他那颗自卑又滚烫的心上,把他那一层坚硬的壳敲得粉碎。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梳子。
一直梳到发尾通顺,江沉才放下手,嗓音沙哑得厉害:“梳好了。”
“嗯。”林知夏转过身,眼底带着笑意,“以后这头发,就归你管了。”
这句带着几分暧昧与承诺的话,让江沉的耳根子瞬间红透,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暧昧的气氛刚刚升腾,林知夏却话锋一转,从兜里掏出了那个从柜子暗格里摸出来的张氏徽章,连同那几十块钱票,分了一半放在桌上。
“明天我就去学校了,这半个月我住校。”林知夏恢复了冷静的模样,指着桌上的东西,“这一半钱你拿着,作为流动资金。除了接活修家具,你有空多去前门那几家信托商店和老字号当铺转转。”
她拿起那枚徽章:“这东西是老物件,当铺里的朝奉眼毒,你拿着去探探口风,看有没有人认得这徽章的来历。切记,只问不当,财不露白。”
江沉眼底的红潮褪去,他把钱和徽章收进贴身口袋:“放心,家里有我。”
……
次日清晨,江沉起了个大早。
林知夏的行李被他打包得整整齐齐:一床新弹的棉被,被面是用攒下的布票换的缎面,红得喜庆;网兜里装着那个崭新的搪瓷脸盆,里面塞着牙缸毛巾;还有一个泛黄的军绿挎包,装着书本笔墨。
“我来。”
还没等林知夏伸手,江沉就把所有重物全扛在了肩上。棉被卷在背上,左手拎着网兜,右手提着那个死沉的藤条箱子,连林知夏手里那个轻飘飘的书包都要抢过去。
“我又不是没手。”林知夏无奈。
“路远。”江沉只回了两个字,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两人锁好院门,一前一后走出了胡同。
332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京城,停在了海淀的林荫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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