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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承接的案子涵盖了百官罪案丶禁军卫丶京城东西两市丶各郡县的重大疑难案件……她每日只管整理各部各地递送来的卷宗入库就要忙死了。
哪有功夫细想某个案件始末?
至于这些评事……倒也不是真的关心谁杀了简丁兰。
大理寺又不是只有这一桩案子,甚至主审都是京兆府。
不过是女帝尊师重教丶尊崇师长,因此总是密切关注太学院的动态和情况,亦不遗馀力地倡导京城定期举办文会,以此激发文坛活力。甚至有女因诗文才华声名鹊起,得以荣获女帝的青睐,进而被授予官职,荣耀加身。
大理寺左侍郎即将荣休,其职位将由黎舒平接替,而寺正一职的空缺,使得整个大理寺上下人心浮动,寺中的官员们无不全力以赴,力争上游。
邹恒觉得无趣,若不是刚好在架格库探讨起这桩案子,邹恒都懒的待。
于是干脆抱起整理好的案卷,直奔後房入库。
在将最後一卷案宗放置于架上时,她的视线透过架子的缝隙,意外地与一双深邃的黑眸相对。
邹恒微微一愣,随即询问道:“黎寺正想要查看哪件案宗?”
黎舒平随口道:“定澄陂可有重大刑案发生?”
“庆澄陂……”邹恒一听刑案二字,大脑立马运转起来,低语呢喃两声後,脱口道:“癸丑年夏卷丁字号零三,庆澄白家灭门案。您现在翻阅吗?”
黎舒平不答又问:“去年宜东郡好像有个入室案?”
“宜东郡吗?”邹恒稍作沉吟:“丙午年春卷乙字号二十八,宜东入室奸杀案。”
黎舒平微微颔首,又随机询问了几个案件,邹恒都能对答如流。
库房沉静片刻,黎舒平忽而话锋一转:“依你之见,何谓罪行?”
邹恒眉头轻蹙,显得有些迷惑:“心怀恶意丶行为不端丶意图不良,即为罪行?”
黎舒平的唇角泛起一丝微笑,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冷峻:“以我之见,潜能之士沉溺于平庸丶不思进取,方为罪行。”
说完,黎舒平不再等邹恒的回应,冷漠地转身离去。
日薄西山,大理寺的灯火初上,架格库内的喧嚣也随之沉寂。
长案略显杂乱,架格库的小吏动作迅速,将文书归置整齐,随後向邹恒请示:“邹录事,现在粘?还是等明日?”
案卷归档自有定规,简单一些的,装订成册;相对复杂的案子,则需将文书编号,然後相邻的书页错放,後用浆糊逐一粘于长形牛皮纸上,待其干透做成卷轴。
此案件既已成卷轴,展开竟达一丈之长,自审理至结案耗时九个月,其复杂程度可见一斑。
邹恒似有思虑,指尖轻触茶盏,杯中涟漪层层,听闻吏员之言,方才回过神来。
“暂且搁置。”
吏员领命,相互示意後,纷纷散去。
库房内顿时静谧无声,邹恒指尖轻触茶盏之声亦变得格外分明。
良久,邹恒起身走近桌案,指尖轻抚摊开的文书,最终停留在当年科举的榜单之上。
弓如之成绩斐然,位列二甲二十八名,不知何处深得帝心,次年便入国子监担任主簿,三年後转至太学院担任助教,积累数年经验後方成为博士。
虽地位逐一上升,但在邹恒看来,此人的仕途明显走的是下坡路。
尽管国子监与太学都是教育场所,但国子监的地位与级别显然更为尊崇。
邹恒的目光再次落在案卷上,审视着获罪者的名单。两位主考官因涉案被处以极刑,可见女帝对此案的决绝。
阅卷官丶监试官丶巡绰官等官员,行为恶劣者或剥夺官职,或流放;行为相对较轻的,也遭到了贬斥。
至于那些参与舞弊和贿赂的考生,不仅被取消了考试资格,还被永久禁止参与科举。
名字多达四十馀个,邹恒依次看的仔细。
彼时,一阵微风悄然掠过堂宇,卷起层层叠叠的文牍,灯火亦随之摇曳生姿。
来者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走近邹恒身後,观女子纤纤指尖在名上来回摩挲。
邹恒并未擡头,语气平静:“你不该入此,不合规矩。”
司清岳轻声反问:“姐姐未曾回头,怎知是我?”
邹恒语气淡然:“人未至,梅香先至。”她稍作停顿,补充道:“应该是白梅。”
司清岳唇角微扬,缓步走到她的身旁:“姐姐可喜欢这味道?”
邹恒道:“我对熏香并无特别偏好,不过梅香清冽,倒也衬你。”
司清岳:“黑发簪衬我,梅香也衬我,那……还有什麽衬我?”
邹恒指尖依旧在文书上来回滑动,思绪似乎并没有受到一丝影响,闻言只是沉默几息:“素雅直缀的长衫丶宽袍均可。”
司清岳琥珀色的眸子凝着她的眉眼认真追问:“听着像是文雅装扮,可我举止粗鄙无状,人亦生的粗犷丑陋,姐姐不是哄我吧?”
邹恒微微蹙眉,尤觉此言荒谬,司三郎长身玉立,宽肩窄腰,剑舞的飘逸,人也俊秀,尤……像个妖精,哪里粗鄙?哪里粗狂?
“我从不哄人,”邹恒顿了顿:“没那个耐心。”
司清岳只觉心尖一颤,脸上笑意愈发浓郁,片刻的平息,也转眸将视线落在文书上:“姐姐在做什麽,这般入神?”
邹恒淡然回应:“猜字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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