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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光被厚重云层压得只剩一层灰蒙蒙的薄纱,落在“向阳商业街”锈迹斑斑的铁皮招牌上,把曾经闪烁的霓虹气息吸得一干二净。
马权踩着楼梯间散落的碎玻璃往下走,每一步都刻意放轻,靴底碾过玻璃渣的脆响,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声,像有人在暗处敲着碎瓷片。
身后的林浩攥着从天台捡来的钢管,少年的肩膀绷得笔直,呼吸发颤却咬牙跟上,转弯时胳膊肘不小心撞在铁质扶手,“哐当”一声轻响炸开,林浩慌忙捂住嘴,眼神里的后怕像受惊的鸟,攥着钢管的手更紧了。
“放轻松。”马权在一楼楼梯口停下,回头看向林浩,声音压得很低,“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他(马权)抬手推了推虚掩的安全门,一股混杂着腐臭、汽油和焦糊的味道立刻飘进来,像是把整个末日的肮脏都揉成了一团。
马权皱着眉,从背包侧袋摸出之前在药店找到的医用口罩,自己戴上一个,又递了一个给林浩,“戴上,遮点味儿,也能让你稳当点。”
林浩慌忙接过口罩戴上,橡皮筋勒得耳朵生疼却不敢调整,只用力点头:
“知道了,马叔。”
声音透过口罩变得闷闷的,眼神却比刚才稳了些,顺着马权的目光看向门外——
曾经车水马龙的商业街,如今像一条僵死的巨蟒,横在两人面前。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卷帘门紧闭,但近半数被暴力撬开,玻璃橱窗碎得满地都是,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一家曾经排着长队的奶茶店门口,打翻的保温桶滚在路中间,褐色的液体早已干涸,在地面结成深色的痂。
桶身还贴着半张褪色的“第二杯半价”海报,几只行尸围着保温桶,用腐烂的手指抠着桶壁,发出“嗬嗬”的低吟,指甲缝里还挂着干涸的褐色残渣。
往前走是家服装店,模特被推倒在地,半边塑料脸被踩得凹陷,露出里面白色的泡沫填充物,身上的新款外套沾满暗红色血迹,口袋里露出半截未撕完的价签,“99元”的字迹模糊不清,像块随意丢弃的抹布。
最扎眼的是街道中央的车辆,十几辆汽车撞在一起,有的车头完全变形,零件散落一地。
有的车窗玻璃碎成蛛网,其中一辆公交车斜斜横在路中间,堵住大半条街,车身侧面的广告画被撕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车厢,偶尔有行尸的手臂从车窗伸出来,漫无目的地摇晃,手腕上还挂着半截断掉的公交卡。
“行尸密度比想象中高。”马权眯起眼,快速扫过街道两侧,视线在每一个阴影处停留片刻,“看到那辆公交车了吗?路被堵死了,得从旁边小巷绕过去,或者从店铺里穿。”
他(马权)指向公交车左侧的窄巷,巷子口堆着几个废弃的垃圾桶,挡住大半视线,只能看到里面隐约有黑影晃动,“小巷里可能有行尸,但至少比大街上安全。”
林浩顺着马权指的方向看去,喉咙动了动:
“叔,小巷里……会不会有迅尸?”
少年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紧。早上在居民楼附近瞥见的那只迅尸,至今让林浩心有余悸——
那东西四肢着地时像野狗一样,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当时若不是马权拉着他躲进楼道,恐怕已经成了对方的口粮。
“有可能,但概率比大街上低。”马权拍了拍林浩的肩膀,手里的消防斧握得更紧,斧刃上还沾着之前击杀迅尸时的污血,早已干涸发黑,“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你跟在我身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停下,也别喊,明白吗?”
林浩用力点头,双手握紧钢管,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
看着马权率先走出安全门,像猫一样贴着店铺墙壁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靴底偶尔蹭过地面碎石的细微响动。
林浩赶紧跟上,眼睛死死盯着马权的背影,生怕自己落后一步。
刚走出没几步,斜对面服装店门口,一只趴在地上啃食的行尸突然抬头。
那是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裙子被撕成布条,裸露的手臂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另一只眼睛浑浊地盯着前方。
它似乎听到了动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朝着马权和林浩的方向爬来,腐烂的手指在地面抓出一道道划痕,留下湿润的黑色印记。
马权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低声对身后的林浩说:
“别动,屏住呼吸。”
他(马权)缓缓蹲下,身体贴紧墙壁,尽量融入店铺门口的阴影里。
林浩吓得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看着那只行尸一点点爬过来,腐烂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对“活物”的本能渴望,离自己还有三米远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钻进鼻腔,林浩忍不住闭了闭眼,攥着钢管的手又紧了几分。
就在行尸快要爬到两人面前时,街道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碰撞声——
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车身晃
;动着发出“哐当”巨响。
那只爬行的行尸立刻被声音吸引,调转方向,朝着轿车的方向爬去,喉咙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响,爬过的地面留下一道蜿蜒的黑痕。
马权松了口气,抬手示意林浩继续走。两人加快脚步,沿着墙壁快速移动,很快到了公交车旁边。
公交车的车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几只行尸在车厢里游荡,时不时撞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车座上还挂着一个孩子的书包,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课本。
马权绕到公交车尾部,探头看向窄巷,垃圾桶后面的黑影原来是两只行尸,正背对着他们啃食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黑色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机会。”马权压低声音,“快速冲过去,别惊动它们。”
他(马权)深吸一口气,握紧消防斧,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林浩也跟着绷紧身体,双手把钢管横在胸前,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马权率先冲出,脚步快而稳,直奔小巷深处。
林浩紧随其后,眼睛盯着那两只背对着他们的行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就在快要穿过巷口时,林浩的脚突然被一个露出地面的钢筋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在寂静的巷口格外刺耳。
那两只正在啃食的行尸猛地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
其中一只是个男人,肚子被剖开,内脏拖在地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另一只断了一条腿,只能单腿跳着移动,裤管空荡荡地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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