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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重咳一声,喉咙压迫感消失,新鲜空气重新涌入进腹腔,但你承受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氧气,肺部漏风如鼓风机,喉咙迸发比先前更难以忍耐的窒息感。
你右胳膊使不上力气,周围又无可供你扶住起身的物件,你翻身,头又重重摔进水稻田里。
雨好像比先前小了些。
半晕半醒间,你感觉自己的头被无数类似蘑菇柄的凸起一点点托起,呼吸时鼻腔不再有浓郁腥臭的泥土味道,你利用健侧胳膊缓缓坐起身。
你右眼的世界拥挤成一条线,仅存的视野雾蒙蒙,你试探性举起胳膊,小心翼翼用指腹触碰眼眶周围皮肤。
叽咕、叽咕、叽咕。
你屏住呼吸,好半天才确定动静的发源地,声音有点像徒手捏生碎鱼块的滑腻感。
你这才发现导致视线受阻的原因并非摔到眼眶充血,反而是周边趴了圈黏软不明物体,混合雨点一滴滴向下落粘液。
它身体手感类似馏过头变软的馒头,你指尖止不住地哆嗦发麻,没抓稳,那团软体组织摔在你膝盖。
叽咕!叽咕!叽咕!
像是抗议,它们一前一后涌动,原本灰色软壳因激烈上拱变成透明色,它们架构似蜂巢却呈现环带状,沿膝盖滑落你小腹,以接近毒蛇捕猎速度疯狂朝你脸上冲来!
你因恐惧全身僵硬,竟忘记摔断的胳膊与还在流血的手掌,闭紧眼扭头,重重挥出拳!
打中了。
拳头与“烂泥”接触,那一瞬的触感令你忍不住干呕。
噗通。
你死死盯住远处激起的水花,胸膛起伏剧烈,除去雨声,你只能听见自己咚咚咚如雷心跳。
它死掉了?
你双膝跪地,拼劲全力踉跄起身,却忘记崴坏的左脚,整个人前趴再次摔进稻田。
这一摔不要紧,你磕到了头,耳鸣声嗡嗡直痛。
叽咕、叽咕——
熟悉粘液声再次沿水渠边缘响起,你撑起身子,用唯一干净的掌根擦去眼睫雨水。
“……”
环带状直径顶多十厘米,却硬生生出成以百计的蜈蚣脚,覆盖在凸起底部,不知是肉瘤生足,还是脚上长出来肉瘤。
你忍住剧痛向后爬了半步。
它们像是感知到你的恐惧,在距离你脚尖十厘米处默默静止,一半倾斜,一半趴在水田里,百足悬空,脚部绒毛汇聚细细密密的雨,连成细小涓流。
假使不细看,很可能把它们当成谁家大姑娘无意掉落的头花。
因为它们绝对静止,你脑海紧绷的弦略松懈,刚往旁侧移动,手指触及一坚硬物。
“咔哒。”
蛇骨碎裂声在幽静里传出去好远。
你的世界仅剩黑压压的雨声。
等你再次醒来,发现竟已躺在家中木板床,身上衣服弄湿床单,脖颈与耳洞里满是肮脏雨水,家中空无一人。
你张张口,喉咙干涩得发痛,透过挂在五斗橱门旁的镜子,你对自己的五官感到陌生,镜子闪过花斑蛇缠住你喉咙的蛇腹,与冲到脸前的带状疙瘩肉瘤。
自那天起,你生了一场大病。
你高烧不退,村里人说撞了邪,母亲嫌丢人不愿喊魂,父亲愚昧,拒绝把你送医。
“烧死更好!讨命鬼,不省心!怎么生了个这东西!”你母亲冲过来,掰开你的嘴灌了大半碗符水。
极度恐惧的刺激下,你尚未回忆起如何吞咽,力量悬殊,年幼的你无力挣脱,掺杂灰沫沫的液体顺着你嘴角下滚,打湿你的衣物,蜿蜒到脖颈时犹如爬行中的透明的蛇。
你以为自己会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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