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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五年的春节,云泥是在医院度过的。
秋末初冬那会,云连飞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吃一些粗硬食物时总感觉跟哽住了似地,最初以为是上火,只在诊所开了点消炎药。
正好临近春节工地上活多,他也没太上心,直到后来喉咙哽住的情况越来越明显,胸骨也伴随着出现跟根刺一样的疼痛,他才意识不对劲,去医院一查,食管癌早中期。
医生说要是再来晚一点,情况就不一样了。
云泥那段时间不在庐城,跟周教授在上海参加展览会,接到电话那天已经是准备返程,中午和方淼在她学校吃饭。
食堂闹哄哄的,男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只说生了病,医生让家属来一趟医院,商量一下手术的事情。
她当时感觉天都要塌了,挂了电话和方淼说了两句就要走,起身一不留神撞到人,人手里半碗西红柿鸡蛋汤被撞翻,脏了半身衣服。
男生被吓了一跳,端着个空碗楞在原地,云泥着急走,匆忙之下往他外套口袋塞了几张零钱,“对不起,我有急事。”
方淼追着云泥跑出食堂,路上跟导员请了几天假,陪着她回酒店取了行李又一同回了庐城。
下高铁已经是晚上,云泥在车上给云连飞打电话问清情况,得知详细病情后,方淼联系了自己在南京鼓楼医院消化科的师姐。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又马不停歇地坐高铁去了南京。有熟人在医院,从检查到入院都没怎么费时间。
手术排在年二十三下午,云泥从傍晚等到天黑,窗外万家灯火,衬得住院大楼顶端那抹红十字格外的孤寂。
好在一切顺利,术后七天的禁食期云连飞除了气色有些不大好,身体其他各方面都算稳定。
年三十那天傍晚,方淼提着大包小包从家里赶了过来,一进门就问:“叔叔怎么样?”
云连飞还在睡觉,云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压着声说:“还行,元宵后应该能出院。”
病房是方淼师姐帮忙安排的双人间,同屋的另一位病友赶在过年前出了院,床是空着的,方淼挨着床沿坐了下来,“叔叔现在能进食了么?我带了点补汤和鲜奶。”
“能吃一点,等他醒了我去热一下。”云泥问:“你今年又不在家过年,你爸妈没说什么吗?”
“说不说我都不乐意在家过年。”方淼和父母的矛盾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日能解,都是倔脾气,谁也不肯先低头。
云泥缓缓叹了声气。
方淼倒是不怎么在意,“我去看看师姐,顺便给她送点东西。”
“好。”
晚上,云连飞睡醒,云泥去医院食堂打包了些饺子,三个人在病房看着春晚过了那个年。
夜深人静的时候,云泥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拿着手机去了病房外,坐在休息大厅的长椅那儿翻着手机里的祝福消息。
都是群发式的祝福,但她还是一条一条的回复着,回完又点进那个熟悉的头像。
消息记录停在一月二十三号那天。
她没有往上翻,而是像往常一样,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新年快乐。
方淼在医院呆了三天,她人前脚刚走,梁岑后脚跟着也来了趟医院,初八那天早上,云泥和她去了趟鸡鸣寺。
年前的时候,她听同病房的阿姨说鸡鸣寺祈福很准,一直想着抽空的时候过去一趟。
冬天的鸡鸣寺不比春天樱花盛开的时候,枯树嶙峋,长道行人三两,略显单薄。寺庙是单向通行,赭墙青瓦,沿着台阶走到最高顶是观音殿,云泥和梁岑一路拜下来。
上完香进到庙内,两人跪在佛前的圃垫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刹,来往的人声仿佛逐渐隐没远去。
这一年有得有失,失意之时更是常有,云泥一不求钱财,二不为功名,只求心中所念之人平安顺遂。
一五年那一整年,云泥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但也不算白忙活,参加的比赛拿到了金奖,奖金颇丰,她也开始独立带队参加比赛,在人工智能这一块逐渐冒尖,在大四下学期收到了多家北上广知名大公司递来的橄榄枝。
五月中旬,云泥和梁岑都拿到了本校的保研名额,在室友忙着为实习和考研奔走的日子里,她和梁岑抱着西瓜吹着风扇在宿舍写毕业论文。
一晃四年风雨,好似那年夏天还是昨天的事情,却不想那么长的时间,如流沙般转瞬即逝。
六月毕业答辩结束,四年的同窗即将各奔东西,计院一班的散伙饭定在六月二十四。
那一晚,云泥喝醉了,在一行人闹着要去KTV续摊时,她和梁岑坐在无人的街角抽烟。
梁岑的烟四年没换过牌子,但她仍然像第一次那般生疏,呛人的烟味混着酒劲,她的眼泪仿佛流不完。
路边有男生告白,将一首周慧敏的《最爱》唱的深情又动人,围观者无数,可惜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女主角迟迟未露面,这一场告白铩羽而归,歌声渐渐隐没于远去的人潮,只剩下缱绻的尾音。
梁岑夹着烟,随便哼了两句,“……没法隐藏这份爱,是我深情深似海,一生一世难分开难改变也难再让你的爱满心内……”
关于她的故事,云泥这四年听了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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