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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抵达北京已经是晚上,京城三四月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像是还未完全从凛冽冬日里抽离,冗长的车流贯穿整座城市,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亮如白昼,隐约还能看见走动的人影。
从车站到医院有接近一个班小时的车程,堵在路上的时候云泥又和李明月通了一次电话。
李清潭是下午那会醒的,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人昏睡久了精神还没缓过来,醒了没过多久就又睡着了。
李明月的语气听起来显然要比前段时间轻松许多,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你别担心,他没什么事,没聋没瞎也没失忆。”
云泥笑了声,心里像是落下一块大石,酒醉带来的头晕感在此时此时又重新涌上来。
结束这通带了几分报喜意味的通话,她看着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坐在后排靠着窗户睡了短暂而踏实的一觉。
李清潭住在城西的一家高档疗养院,院内绿树林立,弯月倒映在宽阔的人工湖面上,白墙红瓦的几栋楼建在人工湖四周,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纷扰,在寂静的夜里亮着明亮的光。
李明月接到云泥电话,从楼里出去,远远看见她手里拿着样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樱花枝条。
她惊疑:“你从哪儿摘的?这院里我来来回回进出几趟了,也没见到哪里有樱花。”
“我从庐城带过来的。”枝条经过一路的颠簸,花瓣有些蔫蔫的,云泥摘掉一些快谢掉的花瓣攥在手里,“他醒着吗?”
“没呢。”李明月带着她往楼里走,“他之前睡了太久,身体各方面机能都还没恢复过来,不过医生说等这一觉醒,估计后面就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云泥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个人进了电梯,上到四楼,李清潭的病房在走廊的最南边,比在墨尔本的房间要大,有厨房和两间客房,窗口正对着人工湖,可以看见远处高楼大厦斑斓闪耀的灯光。
他还是那么躺着,之前被她剪毁了的头发又重新长长出来,耷拉在额前耳后,呼吸平稳,脸又白又干净。
云泥走到床边,蹲下来碰了碰他的手,小声说:“哎,你怎么比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还能睡啊。”
李明月听见了,轻笑,“你可别让他听见美人这两个字。”
“嗯?”
她倒了杯水递给云泥,两个人走到外屋,李明月边翻箱倒柜找东西边说,“他小时候怎么说呢,长得特别漂亮,不像男孩子的那种漂亮,我们院里的小男生在私底下都管他叫小美人。有一次不小心被他听见了,他把那个男生摁在地上打了一顿,吓得人家后来在院里见了他就跑。现在长大了,反而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倔的跟头驴一样。”
云泥笑着说:“他现在也很漂亮。”
李明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摇头失笑,从柜子翻出一个玻璃瓶,接了半瓶水水,把云泥带来的樱花枝条放了进去。
李明月晚上没留宿,走之前交代道:“你晚上就住在这儿,右边那间卧房是我平时过来歇脚住的,里面洗漱用品都有新的,你有什么需要就跟阿姨说,我明天一早有个会,晚上就不在这儿陪你了。”
“好。”云泥送她到楼下,再回到病房,将那个插着花的玻璃瓶放到了李清潭床边的小柜子上。
月光洋洋洒洒落进屋里,她坐在一旁,说起没见面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周教授前几天问我还要不要继续读博士,我还没想好,想继续深造又不想一直留在学校。梁岑前几天又去纹身了,我也去了,不过我没纹,纹身实在太疼了,我受不了。”
“你还记得钟焱吗?就是高中时候我们一起救过的那个男生,他和方淼在一起了,我今天还刷到了他们的合照。”
“李清潭。”
她低头趴在床边,看着他的脸,月色渐沉,说话也愈来愈低,“我真的好想你啊……”
云泥是被第二天的太阳晒醒的,屋里的窗帘拉了一半,北方春日的阳光亮堂堂的,格外刺眼。
她起先还没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等看见床边放着的那支樱花枝条时,猛地起身坐了起来。
病房里和昨天来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原本该睡在这张床上的人变成了她。
李清潭呢?
云泥匆匆穿上鞋,连松开的鞋带都顾不上,拉开门,客厅站着的坐着的全回头看了过来。
她谁也看不见,目光全被坐在沙发上的人吸引,握着门把的手随着逐渐无法平稳下来的呼吸用力到指尖都在发白。
他醒着的样子和睡着的样子差别不大,穿着松垮的T恤,人很瘦,眉骨显得深陷,轮廓变得清晰。
漆黑的眼隔着重重人影直勾勾地看了她半晌,微白的唇动了动,声音像是跨越了山河,被春风送到了她的耳边。
“学姐。”
她有多久没听过他的声音了,云泥也记不得具体的数字。大二那一年,她回三中做演讲,离开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住,时间过去这么久,她已经不记得那个男生的长相,却始终无法忘记听见那道声音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一般的感觉,以及转过身却发现不是他时那种大起大落的欣喜和失落,在这五年里就像是藤蔓一样紧紧攀附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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