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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赵江在偏殿处理最后一批从稻妻各处汇总来的简报。改革初期的混乱逐渐沉淀为具体的数字和待办事项。温迪没像往常那样赖床,而是早就起来了,正趴在外廊的栏杆上,专心致志地摆弄那串风铃。
他把风铃挂在廊檐下,然后尝试用不同的风吹它。一缕平缓的气流掠过,风铃出清泉般的连续轻响;他弹指让气流打着旋上去,玉石片互相碰撞的节奏就变得活泼跳跃。玩了一会儿,他又把风铃摘下来,跑进屋里,对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看那些玉石片上细微的风纹。
“赵江,”温迪举着一片玉凑过来,“你看,这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流动。”
赵江停下笔,看了一眼。在特定角度下,苍青色的玉石内部确实有极其细微的、如同云雾般的纹路在缓慢变幻。“嗯。匠人说,这是风金石形成时封存的‘风痕’。”
“真有意思。”温迪收回手,把风铃小心地放在自己平时放斐林的软垫旁边,又凑到赵江桌边,“你在看什么?”
“几处新工坊的产能报告。”赵江把一份文件推过去。那是关于利用稻妻本地矿产和木材,结合至冬部分技术,生产改良建材和家具的工坊运营情况。
温迪扫了几眼,他对数字不太敏感,但能看懂“出预期”、“稳定供应”之类的词。“看起来挺顺利?那你是不是能清闲一点了?”
“暂时。”赵江拿起下一份,是关于两家旧有商会因不满新的商业规则,联合向天领奉行施压的密报。事情不大,但需要留意。“琐事不会少。”
“哦。”温迪拖长声音,知道赵江的“琐事”往往意味着又有人或势力需要敲打或安抚。他不再打扰,转身又去研究他的风铃了。
下午,赵江需要去一趟离岛,与新任的勘定奉行负责人见面,敲定几项关键物资的关税细则。温迪自然跟着。
会面地点在一处安静的茶室。新任负责人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对赵江态度恭敬而谨慎。谈判过程枯燥,双方在几个百分点上反复拉锯。温迪坐在一旁,起初还听着,后来就有点走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着,模仿着风铃的节奏。
茶室临水,窗外就是港口。讨论到一半时,码头上似乎起了点小骚动,有争吵声传来。新任负责人皱了皱眉,正要示意手下出去查看,温迪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没事,就是两条船的货在码头堆叠区有点摩擦,船主在理论,没动手。左边那条船的缆绳有点旧了,中间那股再磨半天可能会断。”
负责人一愣,看向窗外。距离不近,只能看到人影晃动,根本看不清什么缆绳。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温迪,又看向赵江。
赵江面色不变:“既然无事,我们继续。关于第三项……”
没过多久,一名小吏匆匆进来,在负责人耳边低语几句。负责人听完,惊讶地看了温迪一眼,随即对赵江道:“顾问阁下,码头确有小纠纷,已平息。不过……我方人员检查时现,其中一条船的侧舷缆绳确实有严重磨损,已提醒船主更换。”他顿了顿,“您的随从,观察力真是敏锐。”
“他听力比较好。”赵江淡淡带过,将话题重新拉回关税上。
温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下眼帘,掩住一丝笑意。不是听力,是风把那里的细微动静、绳子的摩擦声、还有海员的小声抱怨都带过来了而已。
回程的马车上,温迪伸了个懒腰:“那个新官,比之前的老狐狸好打交道点。”
“因为他位置还没坐稳,需要做出成绩,也需要稳住我们提供的技术和订单。”赵江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等根基深了,未必不会变成新的狐狸。”
“好吧,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温迪凑近些,从怀里掏出风铃,在相对封闭的车厢里,它只出极轻微的叮咚声。“对了,我今天现,如果不用手碰,只让很弱的风穿过这些玉片,它们出的声音,能传到比我想象中更远一点的地方,而且很不容易被察觉。”
赵江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风铃:“多远?”
“没仔细测,但从茶室到码头那个距离,清晰可闻。”温迪拨弄了一下玉片,“要是特意控制风,可能还能更远,更隐蔽。这可比单纯听风传来的声音省力多了。”
赵江接过风铃,仔细看了看。这礼物最初只是投其所好,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的实用性。温迪对风的掌控精细入微,搭配这枚对风元素异常敏感、又能将振动高效转化为清音的奇石,或许真能成为一种独特的、远距离的“收讯”装置。
“有意思。”赵江将风铃还给他,“你可以多试试。”
“我也这么想。”温迪收好风铃,又想起什么,“晚上我想吃鸟蛋烧。要放很多酱汁的那种。”
“神社厨房应该会做。”
“不要,他们做得太规矩了。我们上次路过町街时,看到那家新开的屋台,招牌上画的鸟蛋烧看起来就很好吃!”温迪眼睛亮,“我们去那里吃吧?顺便……我可以用风铃试试,能不能听到老板娘和她家孩子在后院说悄悄话。”后面这句他说得很小声,带着恶作剧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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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江看着他:“适可而止。”
“知道啦,就听听他们是不是在商量怎么把鸟蛋烧做得更好吃。”温迪笑嘻嘻地保证。
晚上,他们真的去了那家屋台。店面不大,生意却不错。温迪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酱汁浓郁、内里软嫩的鸟蛋烧,吃得嘴角都沾上了酱料。赵江吃着自己的那份,味道确实比神社厨房做的更粗犷随意些,别有一番风味。
温迪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将风铃从怀里露出一角,手指轻轻拂过。他侧耳听了听,然后凑到赵江耳边,用气声说:“猜对了,小孩在抱怨妈妈今天给他的零花钱少了,妈妈说明天多给,条件是考试要及格。”
赵江没什么反应,只是抬手用指节擦掉他嘴角的酱汁。“专心吃。”
回去的路上,温迪心情很好,哼着歌。秋风已带凉意,他挨着赵江走得很近。
“赵江,”他忽然说,“等稻妻这里没什么非得你盯着不可的事了,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听说须弥的雨林里有很多奇特的乐器,枫丹的歌剧院也很有意思。”
赵江沉默地走着。稻妻的布局刚稳,至冬那边女皇的态度、散兵带走神之心后的动向、乃至其他执行官可能的动作,都是未知数。清闲的旅行,离他还很遥远。
但他没有直接否定。
“看情况。”他说。
温迪对这个模糊的回答似乎也不失望,反而挽住了他的胳膊。“那就说好了,以后去看。”
赵江没抽回手,任他挽着。夜色中的稻妻城灯火点点,比起数月前,多了几分平静的生机。手腕上的青色绳,怀中的风铃偶尔因动作相碰出微不可闻的清音,身边是哼着走调小曲、体温透过衣物传来的温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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