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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依言站出,面无表情道:「我和姓石的做了一样的事,受了一样的罚。可不劳诸公鄙小人一眼,你们留着看自己即可。」
「够了!」一个官员扬声打断,向丞相拱手问:「丞相,真的要放任这群来路不明的杂人在庙堂胡言,羞辱朝廷吗?」
丞相稳重和蔼又不失威仪的面容浅浅摆出笑,似乎是肯定了没有要制止。
「并非来路不明,在南方小有名气呢!」安綺大方站到大殿中央,向眾人道:「这位伍郎君是个已有门徒的医者,另外那位江举人更是出名。南方很少出举人的,一出便惊人的年轻。诸位说不认识,我只想笑话一句真没见识。」
安綺这三言两语让眾人面色比被伍明暗暗羞辱时还难看。
无论年轻有为的医者还是少年举人,其实都入不了他们的眼,安綺批评得毫无道理,可她是安氏女又是朝议大夫,有胡言乱语嘲讽的底气。
「我前些日子去了官办医馆,满目尽是熟人,真是可怕。可偏偏西境特有药材都被医馆收购了,医馆也是天下医者拼了命要考入的地方,其荣誉不亚于科举,治病便利且医患纷争也较少。」安綺随意在殿上走动,问:「三位侍郎,你们妻家姪子何时开始习医的?不到一年吧?」「何尚书,令妹风寒还不敢给您的孙子治了?」「各位好端端的躲着给太医治,都不告知一下我会有危险的吗?」
「民间医坊时常为药草跋涉或没足够的钱购置,毕竟大部分药材都被医馆垄断成稀缺物了,故医者焦虑,难保持和气与济世不论财的初心……」伍明喃喃。
但这句喃喃自语算是让眾官员找到逃出安綺不留情面质问的破口。比起安氏女的蛮横威势,一个囚犯还是更好应付。眾官员纷纷近前几步,目光稍无轻视,甚至故作关注姿态。
不料伍明不如石伶和气,怒吼且衝出去要撕碎眼前的衣冠禽兽,「你们知不知道我杀了我的患者!他们只能依赖我了,我却杀了他们!」
所幸和他手被锁在一起的江举人和石伶牵制住了他,可三人都被锁鍊搓掉了一层皮,血肉绽得令人悚然心惊。伍明发现到其馀两人的疼痛了才停下动作,才冷静下来,无力地把话说清楚。
「我的病患给了很多碎银让我购药,可他的好转仍是不明显。他认为是钱没给足我才不尽心,一再借钱来送到我手里求我,毕竟医者看钱在当今世道已非罕见。我为了购置药材救治其他患者而收了。今后他病情一恶化,都对在大庭广眾下对我怒吼:是不是钱没给够!」伍明冷笑,「是啊,我就是个只图他钱的贱人。因为我觉得他没救了,但我需要救活手边的其他患者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有意义!所以我让把命交给我的他穷困潦倒死去,我杀了他……」
皇帝发问:「为什么官办医馆有充足的药材,你却不送他们到医馆。」
安綺笑道:「陛下问这问题和这满朝的蠢货有何区别?」
皇帝已经习惯了安綺刻薄的调侃,风清云淡回了句:「区别在你见了朕得跪。」
安綺不在意,开口解释皇帝提问:「官办医馆尽是一群不成器的世家小辈,无能却自傲。将病患送过去他们不会治,只会乱以名贵药材灌在病患身上,还为了面子不许其他医坊的医者插手,连旁观都不允许。若医坊将病重者送去,且不论舟车劳顿了,照样与杀人无异。」
「我以前非常信任医馆,送了很多患者过去,和他们再三保证医馆会把病治好。他们这么信赖我、感谢我……我却害他们在两三年后,成了满身药味的尸体。」石伶痛苦颤颤道。
满朝官员神情不一,有人落泪心痛,有人眼神飘忽在着急寻找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有人从始至终不屑,道:「所以呢?朝廷有疏忽没错,可你凭什么恨?就凭朝廷害你弄脏了手?要不这天下、这大漾你来负责试试?像楼大夫能走到这个地位主导仁政爱民,不也或多或少都弄脏过几次手,牺牲过他人吗!你认为朝廷玷污了你,只有你受过这种委屈吗?」
安綺笑道:「这话要是楼大夫自己说是有几分道理,可这是腐败不是疏忽,李公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弄脏手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自己儿子建一个万人敬仰的位子才这么支持医馆持续经营?」
「安大夫,你今日话太多了。」丞相都然打断。
魏叔树问:「那另一位青年有何话说?」
不料江举人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祭祀施咒般挥动。不一会儿,大火倏地在他面前燃起。
安綺诧异,其馀的人愕然大喊,殿内陷入一片慌乱。他们或许有懊恼曾经对人命的不屑,对百姓信任的辜负,但多出于畏惧江举人以纵火报復,而且更多的情绪是怨楼宣昀装什么英雄、什么爱民如子的高官!现在这个竪子竟然要他们的命来换自己的名声。
楼宣昀平静抬嗅掩着鼻子看大殿纷乱,可让他疑惑的是,透过袖子飘入他鼻腔的烟竟然只让他感到呛,丝毫没有如预计的看到漾廷的腐败画面。难道因为他天天看着,所以没有影响了?
不料有几个官员盯着火大发愣,默然流泪,甚至以笏点火,发疯似地把火扩散出去,其中包括丞相。
楼宣昀开始不解了,妖火或会及的应该是对大漾有爱有迷恋的人。迷恋大漾到难以接受其破败面的人会走入火里,稍带理智去爱大漾的人会心痛而被烟控制得将火扩散,不爱大漾的人只会恐惧、惊慌。
可大漾的破败十之八九都来自于丞相的施政,他楼宣昀与午儿也以各种渠道非议过丞相,只是被丞相压下了。丞相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楼宣昀!这火不对劲,快灭了!」安綺回过神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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