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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的真正想法,此刻还不能完全宣之于口,否则朝堂之上掀起的阻力,只会比军饷之事更加巨大。
他暂时安抚了心有余悸的孙承宗,转头看向亦是满脸愁容的范景文。
“走吧。”
朱由检的语气淡然。
“范爱卿不是想让朕,指点一下你们工部的新创意吗?”
范景文精神猛地一振,那张愁苦的脸上瞬间涌上狂热的期待,连忙躬身引路。
“陛下,这边请!”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西直门内路北的安民厂。
这里是大明京师的心脏,更是兵戈的摇篮。火器的制造、研发以及火药的存放,悉数汇集于此。
甫一踏入,一股混杂着煤烟、铁锈和汗水的灼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厂区之内炉火熊熊,黑烟与白汽交织着冲上天空。
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如同急促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到处都是赤着上身、古铜色皮肤上挂满汗珠的工匠,他们每一次挥锤,都迸射出璀璨的火星。
一片繁忙到近乎混乱的景象。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那些堆放杂乱的物料,内心深处,那场天启年间惊天动地的王恭厂大爆炸,仿佛又在眼前重现。
数万生灵,顷刻飞灰。
那不只是天灾。
更是人祸!
他暂时按下翻涌的心绪,随着范景文和孙承宗,以及闻讯匆匆赶来的兵部侍郎毕懋康,一同走进了厂区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宽大工坊。
这里,是新式武器的研发之地。
范景文的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他指着工坊中央一个桌案上摆放的十几个黑乎乎的陶罐,声音都透着兴奋。
“陛下,请看!”
“此乃臣等依照古法改良的‘万人敌’!”
那陶罐用泥封口,只留出一截粗长的引信。
“臣在原有的火药基础上,加入沥青和松柏叶”
毕懋康在一旁补充道,眼神里满是身为技术官僚的骄傲。
“此物一旦点燃投掷,燃烧时不仅火势凶猛,更能产生巨量浓烟!其味呛鼻,可令敌军难以视物,泪流不止!若长时间吸入,便会呼吸困难,头晕目眩,甚至窒息而亡!”
朱由检拿起一个陶罐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
他点了点头。
“想法很好。”
得到皇帝的肯定,范景文与毕懋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喜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但是,”
朱由检话锋陡然一转,将那陶罐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朕觉得,你们把事情想复杂了。”
“也想得太简单了。”
两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朱由检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们所有的骄傲。
“万人敌,其核心是杀伤。”
“你们是想烧死敌人,还是想呛死敌人?”
这个问题,让范景文和毕懋康一时语塞。
“你们往火药里掺杂这些燃烧效率低下的枝叶,看似增加了烟雾,实则稀释了火药,降低了核心的火焰温度与燃烧烈度。”
“最后的结果,就是烧也烧不死人,呛也呛不晕人。”
“成了一个四不像的废物。”
他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案上,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划出两个圈。
“为何不能将功能分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工坊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些经验最丰富的老工匠,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竖起了耳朵。
“纵火的,就专心纵火!”
“用最猛的火油,最烈的猛火药,不要掺任何杂物!朕要的,是极致的高温和火焰!朕要它扔进敌阵,就是一片火海,让建奴的皮甲和血肉一起哀嚎燃烧!”
“此物,可称之为,燃烧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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