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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客气。”彭临山又把身子侧了侧,试着往外扯自己的袖子,可不知是庄云芝力气大,还是他舍不得用力,他扯了扯竟然没扯下来。
“公子,刚才我愣住,是因为……”庄云芝怕他跑,一边使劲儿拉着他的袖子,一边试图解释自己没有被他吓到,希望他不要难过。但她知道他定是和自己一样,心思敏感,她又不想伤到他,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话语。
“是因为我脸上的伤疤,我知道的。姑娘不必解释,我已经习惯了,我并没有生气,还请姑娘放开在下,以免有损姑娘清誉。”彭临山一边往回拽袖子,一边低着头语调平淡地说着,可是庄云芝就是从那平淡的语调中听出了落寞和难堪。
庄云芝想起一开始庄诗妍来找她说服她看脸的时候,小姑娘先是给她看了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还偷偷跟她讲她是被赶出来的,那以后她才尝试着对庄诗妍敞开了心扉。
想到这一件事,两人拉扯间,眼看着彭临山就要把袖子拽回去了,情急之下,庄云芝撒了一个大谎:“公子,我刚才愣住,是因为我脸上和你一样有一道难看的伤疤,你脸上的和我脸上的比起来,算是好了很多了。”
……
彭临山一愣,终于转过身来,也不往外拽袖子了。他仔细看向庄云芝,这才发现这位姑娘头上包着常人不用的头巾,而且这天气还很热,也定不是防寒之用。
庄云芝一只手扯着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包头巾:“就是因为这道伤疤,所以我出门的时候要把脸包起来。我以前连门都不敢出,怕别人对我的脸指指点点。但是我现在活明白了,脸是自己的,别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事情,只要自己不在乎,天就还是蓝的,太阳也是暖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彭临山看着面前瘦弱的姑娘温温柔柔地与他说着开解的话,心里顿时像是有阳光洒进来,有花开起来,不知所措地拼命点头。
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有的同袍没了性命,有的同袍丢了胳膊失去了双腿,他只不过是脸上挨了一刀罢了,已经算是很幸运了,也从来不把脸上的疤当成一回事,反而觉得是种荣耀。
可是自打边关安定,他退|伍回了京城以来,却因为他这张脸在说亲一事上屡屡碰壁,每次说亲的人一提到他脸上有伤疤,人家姑娘就不干了。
三番五次的受了打击,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疤在没有经历过战事的人面前,不是什么荣誉,而是丑陋的象征。
可面前这个姑娘却拉着他温温柔柔地跟他说“脸是自己的,别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事情,只要自己不在乎,天就还是蓝的,太阳也是暖的”,看着她那双漂亮纯净的眼睛,彭临山有一刹那恍惚地觉得,莫不是眼前这个姑娘是菩萨的化身。
那菩萨一般的姑娘还在絮絮叨叨地劝着他:“真的,公子,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素未谋面,我没有必要骗你。你看我今年也十六岁了,因为这张脸连亲事都没着落,但是我现在已经想开了,我不在乎了,只要自己是开心的,其他的事情都影响不了我。”
庄云芝感同身受,絮絮叨叨地把以前庄诗妍劝解她的话都说给彭临山听,只希望他能想开些。
一听这菩萨般的姑娘竟然因为脸上的伤疤还没有定亲,彭临山心中一动,忐忑地试探着问:“姑娘,在下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知是否可以移步到旁边。”彭临山伸手指了指院子中间那棵高高大大的菩提树。
庄云芝点点头,拉着彭临山的袖子往旁边的菩提树下走去。站在树荫下,这才想起自己还扯着他的袖子,忙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抱歉,刚才情急。”
彭临山无所谓的摆摆手:“姑娘,现在我不会跑。”
说完郑重地给庄云芝拱手鞠了一躬,开口说道:“多谢姑娘开导,在下彭临山,京城人士,一年前从边关回来,这脸上的伤疤是在战场上被敌人的刀砍的。”
“战场受的伤?”庄云芝有些惊讶,想起以前飞雪给她讲的战场上的故事,眼睛亮亮的看着彭临山问道。
彭临山一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怎么能从这位姑娘的眼中看到一丝崇拜呢?
“对,战场上受的伤。”彭临山还是规矩答道。
“那你更应该挺直脊背来,这是荣耀!”庄云芝用从飞雪那听来的词说道。
荣耀!彭临山的心仿佛受了重重一击,他以前也是把这伤疤当成荣耀的,可后来竟然觉得丢人难看,此刻再次听到那两个字,顿觉羞愧不已。
这么好的姑娘,他不试试怕是会后悔一辈子!彭临山神色激动,坚定了自己把话说完的决心:“姑娘,我如今二十五岁,先前一直在边关不曾娶亲。回来京城之后,因为这张脸一直没说成亲。家中有两间铺子,一处宅子,略有薄产。上有父母身体康健,无兄弟姐妹。但我有一同袍战死,他与我出生入死情同兄弟,他媳妇儿改嫁,年迈的老母和幼子无人照顾,我接到了我家,这也是我一直没说成亲的另一个原因。”
庄云芝看着面前高高大大的男子,语气无比真诚地跟她详细地介绍着自家的情况,慢慢反应过来这男子的用意,一张脸上窘迫不已,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但还是开口问道:“公子此话何意?”
彭临山也红了脸,但还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接着把话说完了:“姑娘,我斗胆想问姑娘可否愿意嫁给我。姑娘心地善良菩萨心肠,我遇到你是我三生有幸。如果姑娘嫁给我,我不敢保证姑娘可以锦衣玉食一辈子,但我一定竭尽所能护着姑娘……”
彭临山活了二十多年也是第一次办这种事儿,别的好听的话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口,额头上急得都冒了汗,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庄云芝红着脸听完,心砰砰直跳,她犹豫了一瞬,直视着那双真诚的眼睛,试探着问道:“你不介意我的脸毁了吗?我说过,我脸上的伤疤和你比起来,只会更加恐怖更加难看。”
“我不在乎,再说不管是漂亮的,还是丑的看久了都是一样!……不是,姑娘我不是说你丑,我的意思是说……,哎!”彭临山只觉自己说错了话,握起拳头砸在旁边的菩提树树干上,懊恼不已。
看着彭临山憨厚的样子,庄云芝扑哧一声笑了,心中突然起了个的念头:赌一把。
庄家村那些只看脸的年轻后生们,她一个都不想嫁。先前避她如蛇蝎,她脸好了之后却像苍蝇一般又扑上来,今天这个找媒人来说亲,明天那个趴墙头送她东西,她只觉得有些好笑。
见庄云芝笑了,但却半天不说一句话,彭临山在心中叹了口气。人家姑娘好心好意开解他,他却拉着人家姑娘如此唐突,实在是太过失礼了,没一巴掌抽他脸上算客气了。
彭临山脸上明显带着失落的表情,强扯出一抹笑容:“姑娘,你不答应也没关系的,但是话说出来我就不会后悔了,姑娘如此菩萨心肠,日后定会寻到个如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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