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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菲以为自己不会哭,结果还是哭了。
叶行停下来抱住她,让她靠到他胸前,轻抚她的头发,后背,手臂,静静陪着她哭完这一场。
他轻声问:“你想找他吗?我可以联系上荷兰华侨总会的人。”
但她摇头,说:“不是的,不是因为他,……”
她其实早就想清楚了,在她收拾起那个故事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明了,却是第一次把这个念头诉诸言辞,对着另一个人说出来。
“我选择上航校的时候,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行,就以为是因为他,搞得好像咪咪流浪记,我要我要我要找我爸爸。”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笑,哪怕泪水未干,“但其实我根本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那只是个我想象出来的形象,与其说是父亲,还不如说是我自己……”
他听着,再一次觉得他们何其相像。他不也是这样吗?被逼着做这个做那个,但一路走到这里,终究还是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她继续说下去:“我哭,是因为这个电影。我说我不喜欢了,其实根本不是。刚才听到个开头,就已经想象自己在玉米地里跑了。”
他便也玩笑,说:“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弹得太差了。”
她真给逗乐了,情绪一下子过去,又开心起来,说:“喜欢就是喜欢啊,是我自己的喜欢,而且把它理解成什么太空版的爸爸再爱我一次也太狭隘了。”
“那再看一遍?”他提议。
“再看一遍!”她点头,彻底破涕为笑。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里,一起看《星际穿越》。
她说自己看过一百遍,真的没夸张。她给他讲里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隐喻,为什么总是提到墨菲定律?虫洞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消失?详细得好似专业拉片。将近三个小时的电影,加上中间暂停解说,一直看到深夜。
他们关了电视,一起洗漱,一起淋浴,一起上床,在那样一种愉快舒适的氛围里。
陆菲以为自己彻底走出来了,关灯入睡之后却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不知道风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发现自己身在一艘颠簸的巨轮上,听到涌浪拍打甲板的巨响,看到一个背影就在她前方。她努力跟着那个影子跑起来,直到走廊尽头出现一道舱门,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那个人停在门前,手按在压杆上,侧身去顶。
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画面已经在她的梦里重复了一千遍,每一次都伴随着无力的绝望。
但这一次,她终于喊出来:“别开门!别开!”
那个人回过头,逆光中,她看到自己的脸。
仿佛跨越了无数个被风暴吞噬的日夜,她们终于合二为一,一同隔着冰冷的舷窗,望向窗外翻涌的狂风巨浪,海面在闪电的劈击中露出狰狞的暗蓝。
直到全船广播响起,传来的竟也是她自己的声音:callgtheattentionofallcrew,alldeckoperationsarespended,pleasereasideatyouraneuvergstation,standby,standby,standby…
她忽然明了,那或许是未来的她吧?
她忽然懂得,这反复出现的梦魇,或许也只是未来的自己递来的信号,对她说:陆菲,你终将穿越风暴。
……
再睁眼,又已经快中午了。
陆菲醒了,但是不想起,叶行也一样。
两个人都发现好像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会自动放弃所有早起的打算。虽然她今天又该走了,时间正一点点流过去。但与其去做什么,还不如就这么躺着,把剩下分分秒秒浪费在不掺杂质的安静里,用最舒服的姿势,也不用刻意找话题,只要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和温度,就已经足够了。
叶行躺着刷手机,突然拿给陆菲看。
陆菲接过去,发现居然是网上搜的星座配对指数。
双子男&射手女,果然只有50匹配度。
陆菲不知道他专门把这个找出来算什么意思,叶行却让她继续往下看。
她于是继续往下看,正文里写道:
你们的星座排列呈180度,在一起的话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极端的好,要么极端的坏。你们面对的问题就是单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就像南极和北极,南辕北辙,在一起之后不是互补就是互斥。你们恋情结果的好坏,要看有多少向心力的凝聚。
陆菲看完了,也给看笑了:“是谁说的信星座幼稚的?”
叶行说:“有道理的可以信一信。”
陆菲说:“比如?”
叶行说:“比如,向心力的凝聚。”
“怎么个凝聚法?”她故意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拥过她来亲吻,做给她看。
他们在激情的接触中脉脉注视,近乎依恋地,直觉这是一种介乎于两极之间的感情,比情爱多一点欲望,又比欲望更深情。
重新出发(上)
那之后的几个月,陆菲和叶行一直实践着这种向心力的凝聚。
从香港回到上海没几天,陆菲又出发去参加培训,先搭飞机去西宁,落地之后还要坐几小时的大巴去自治县。
七月的上海已是盛夏,但到了高原,白天不过二十来度,入夜之后甚至降到十度以下。
继续往上走,便是海拔四千多米的岗什卡雪峰。遥遥望去,巨大的山体绵延矗立,洁白的冰川从云雾缭绕的主峰一路蜿蜒而下,像一条静止的大河,在阳光下闪烁着蓝绿色的寒光,一头通往天际,一头直抵山下的荒原。
那里有冰舌、冰塔林、冰裂缝,各种典型地貌一应俱全,刚好模拟极地环境,给科考船员和科学家们做野外生存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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