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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莫迟则从电箱里摸出备用手电筒,瓦数不高,虚弱白光照在面前的地板上,陆汀低头去看,湿漉漉的脚印格外扎眼,地面蒙了厚厚一层灰,那是辐射尘沉降积累的结果。
沉闷的空气中隐约有腐烂的味道,臭,也有一丝甜腻,从冰箱的方向飘出。
那股不安一下子从心口冲上脑门,孩子们这么偷懒不打扫卫生,要好好教育一顿了……陆汀屏住呼吸,揪着最后一根稻草般不断重复这个想法,然而当他走到那扇阻隔在走廊中的栅栏门前时,这根稻草也断了。
栅栏是开的,里面两间卧室,一个人也没有。
入室抢劫?可能性几乎为零,无论是门口还是房间都没有打斗痕迹,物品也都在原位摆得整齐。那是两个孩子出去乱跑了?去了哪里,至少十二天都没有回来?
还是……给谁开门了?
邓莫迟则不发一语,转身出了大门,他冒雨绕到窄街后面,陆汀追着给他打伞,撑在车头前面,半天才打着那辆老式摩托。坐上后座,陆汀只有一只手能去抱邓莫迟的腰,另一只手紧攥打滑伞把。这一路平房之间过道很窄,摩托将将能过,飞船肯定开不过也停不下。气流也被挤得很急,伞面被疾风顶撞,好像随时都能翻过去抑或直接散架飘走。
“我们去哪儿?”他大声问。
邓莫迟不答。
“老大,你知道他们在哪儿,是吗?”
邓莫迟照旧沉默得让人心惊。
最终他们竟在阿波罗门口停下,那家建得像个临时加油站的酒吧,初识的时候,邓莫迟带陆汀来到这里,喝了两杯水。此时那块蓝底粉字的巨型霓虹灯依旧在闪烁,“Apollo”这六个字母,被雨水晕染得模糊。
邓莫迟连摩托都没锁,径直推门而入,细致地环顾四周,走过一张张酒桌和一条条吧台。他在寻找什么,没有找到,又进到靠里的小厅,包间……
陆汀紧跟在他身后,杂乱的信息素中,他嗅着铁锈的味道,感觉到巨大的愤怒。
最终邓莫迟在厕所旁的墙角停步,那个人他找到了,陆汀也认得,是那个爱打人的酒鬼,邓莫迟百般防范,要求弟妹不给开门的“父亲”。
如今还是那副老样子,不成人形。
“人呢。”邓莫迟提起他的领子。
“啊?……什么,人啊,”那人放下啤酒瓶,张着大嘴,不知是酒液还是口水,直往领口里滴,“你是谁啊。”
“你儿子和女儿呢。”邓莫迟把他拽起来摁在墙上,强迫他和自己面对面。
也许是这般逼视实在太冷,那人笑嘻嘻的神情持续了一会儿,蓦地僵在脸上,“那个……你先放我下来,有话好说,你先放我下来。”他丢了酒瓶,举手投降。
邓莫迟却扽着他的领子转身就走,这人喝得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摔倒在地,就直接被像拖行李一样拖过了酒吧布满泥鞋印的地面。陆汀不想扶他起来,看邓莫迟的样子,他也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一起拽……或者用押犯人的反剪式是不是更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找到,邓莫迟似乎确信,这个人知道消息,甚至是始作俑者。
酒吧外打起架来的确更畅快,带着腐蚀感的豪雨中,陆汀压住那人双膝,用专业手法折了将近一百八十度,避免所有逃窜的可能,邓莫迟则蹲在他跟前,扼起他的下巴,“你去找过他们,对吗?”
“哈哈,我是他们爸爸,我当然……”
“带去哪儿了,”邓莫迟又压上一只手,虎口和五指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两分钟不说,我杀了你。”
“你,咳,你这人——”
“人呢!”邓莫迟吼道,陆汀看得出来,他的力气确实已经是在把人往死里掐了,那人也终于感到切实的害怕,好像酒一下子就醒了,呜呜咽咽了一会儿,发出软弱的、濒死的哭号,“我说,我说!”破碎的声音隐约可辨,邓莫迟把他松开,他又喘吁吁地缓了好一阵子,才痛哭着说:“在厄瑞波斯俱乐部,明月城那个厄瑞波斯!”
邓莫迟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陆汀也瞬间彻骨生寒,这个俱乐部相当有名,虽然在特区没有一家,但经常出现在警务记录中,是一家连锁的大众妓院。
大众的意思相当于,常见、混乱,谁都消费得起。
明月城那家是厄瑞波斯总部,有关这家门店提供未成年***一事,前几年媒体闹得沸沸扬扬,当地警局也立了案,还闹到了总警署,结果后来查出童妓都是人造人后代,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今忆起的每一条信息,都让陆汀如坠冰窟。
那个男人还在痛哭,狗一样爬起来,在石板地上一个劲儿磕头,“我,我欠了好多钱,他们要杀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只卖了R180,他们,他们只收Omega,收,收女孩,我只卖了她一个,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
邓莫迟问:“R179,在哪里。”
“追,追过去了,”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那人还不敢停下,“跟着我们,要救他妹妹……”
“什么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邓莫迟一靠近,那人又哆哆嗦嗦地改口,“半个月多前,10月,10月13号!”
邓莫迟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伏在地上的脑袋掀起来,盯进他浑浊的眼睛:“好。”
听起来却像是:“我回来就杀你。”
随后他把人像麻袋一样丢下,兀自走了,陆汀把一根微型定位针插进那人耳朵,赶在摩托冲出去之前跳上后座,“我先报警,折回去开飞船不划算,但那边警察肯定比我们快!”
“警察不会管的。”
“会管!”手环正在拨号,几乎要被五指捏碎,陆汀被雨水呛得咳嗽,大喊道,“他们必须管!”
邓莫迟却恢复了缄默,不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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