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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是在凌晨三点做出的。
不是钟毅一个人做的,是联邦最高议会全体成员,在经历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激烈辩论后,投票表决的结果。赞成票数刚刚过线,反对者不是不同意“火种计划”,而是不同意留下的人。留下的,包括他们自己。
“方舟必须在‘肃清者’主力舰队到达之前离开。”钟毅站在议会大厅的讲台上,声音沙哑但坚定,“不是逃跑,是播种。把人类的种子,撒向深空。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永远找不到新家。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老陈站起身,他的眼眶红了,但声音平稳“我带队。”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老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希望壁垒工坊里修电机的年轻工程师了。他的头全白了,手在抖,走路需要拐杖。但他依然是联邦最优秀的领航员,最冷静的指挥官,最值得信赖的人。
“你不是一个人。”雷峰站起来,站在老陈身边,“我陪你。”
“你不是军官。”老陈说。
“我是火种。”
钟毅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方舰队的启航被定在当晚二十三点整。不是刻意选择的时间,是计算的结果——那个时刻,九艘“死神之镰”中,有四艘位于太阳系的另一侧,无法同时监视所有方向。窗口期只有十七分钟。十七分钟内,五艘方舟必须从各自停泊的隐蔽船坞中驶出,加到跃迁度,然后消失在深空中。晚了,就会被现。
“诺亚”船坞的灯光全部熄灭。不是故障,是伪装。五艘方舟如同五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苏醒。引擎预热,导航校准,生命维持系统启动。每一个步骤都在绝对的静默中进行,没有通讯,没有信号,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地毯吸收。
老陈站在“方舟一号”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诺亚”船坞的轮廓,最后一次看到那些在他手中从蓝图变成实体的战舰。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从第一块龙骨铺设到最后一块装甲焊接,每一颗螺栓的位置他都记得。他舍不得,但他必须走。
“陈老,引擎预热完毕。”导航员报告。
“导航坐标呢?”
“已输入。目标天鹅座方向,距太阳系约八百光年。不是最好的选择,是最远的。”
“那就走。”
雷峰走进舰桥,手里攥着那枚勋章——大柱留下的那枚。他把勋章塞进怀里,贴近心脏。“大柱,我带你去看看星星。”
二十三点整,五艘方舟同时点火。引擎的轰鸣被隔音材料吸收,但震动依然透过船体,传递到每一个角落。老陈感觉到脚底下的钢板在颤抖,如同心跳,如同生命的脉动。
“方舟一号,出港。”
“方舟二号,出港。”
“方舟三号,出港。”
四号、五号。五艘巨舰如同五条鲸鱼,从黑暗的巢穴中滑出,无声地驶向深空。没有灯光信号,没有无线电通讯,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只有沉默,和诀别。
钟毅站在“南天门”船坞的观测窗前,看着那五个微弱的尾焰光点逐渐消失在星空中。他的身边站着桂美,站着林深,站着那些选择留下的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挥手,没有人流泪。不是不悲伤,是不能。
“他们走了。”桂美的声音很轻。
“走了。”钟毅回答。
“还能回来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至少,他们活着。”
老陈在“方舟一号”的舰桥上,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太阳。那颗恒星越来越小,从橙黄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暗红色,最终变成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如同夜空中的一颗星星。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埋葬了所有亲人的地方。他以为他会死在那里,死在希望之城的某个角落里,身边围着孩子和孙子。命运没有给他那个机会,给了他另一个——死在星空中。
“陈老,所有系统正常。跃迁准备就绪。”导航员报告。
“再等等。”老陈看着星图,那九个红点还在移动。四艘在太阳的另一侧,五艘分散在不同的轨道上。其中一艘,距离“方舟一号”的航线最近,只有零点三光秒。它没有动,如同一条沉睡的蛇。
“它在我们的航线上吗?”雷峰问。
“不在。但如果我们跃迁,它可能会感知到。”
“那就不跃迁?”
“不。我们等它走。”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窗口期还剩下九分钟。九分钟后,那四艘在太阳另一侧的“死神之镰”将转过木星轨道,重新覆盖“方舟一号”的航线方向。到那时,再想走就晚了。
“陈老,没有时间了。”导航员的声音带着焦急。
“再等等。”
那艘最近的红点,终于动了。不是向“方舟一号”的方向,而是向火星轨道。它似乎对那艘正在缓慢加的“方舟一号”没有兴趣,或者,它只是在假装没有兴趣。
“引擎全功率。准备跃迁。”
“跃迁倒计时,十、九、八……”
“等一下。”雷峰的声音骤然拔高,“它在动。向我们的方向。”
星图上,那个红点的移动轨迹改变了。不是向火星,是向“方舟一号”。度极快,零点三光秒的距离,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跨越。
“它现了。”导航员的声音抖。
“没有。”老陈盯着屏幕,“它只是在巡弋。我们的航线不在它的正前方。继续倒计时。”
“三、二、一——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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