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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舰队带回来的金属颗粒,被装在一个铅衬底的密封箱里,由全副武装的警卫护送到联邦材料科学实验室。箱子只有鞋盒大小,却重得需要两个人抬。不是金属重,是那里面装着的分量重——四十二条人命。
林院士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站在电子显微镜前,盯着屏幕上那一排排原子晶格,手指在控制台上微微颤抖。那些金属颗粒来自“开拓者号”的外壳,是联邦最坚固的复合装甲,能够抵御反物质鱼雷的直接命中。
此刻,它的原子结构正在屏幕上无声地哭泣。
“晶格湮灭。”林院士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不是熔化,不是碎裂,而是原子之间的键直接断裂。每一颗原子都被从它原本的位置上拽下来,然后抛向虚空。这个过程,生在……万亿分之一秒内。”
“需要多大的能量?”钟毅站在他身后。
“无法计算。但我们的任何武器,都达不到这个量级。即使是‘盘古’级的主炮,连续轰击一年,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释放如此巨大的能量。这不是能量的大小问题,是能量的释放方式问题。”
林院士调出一张对比图。左边是联邦最强大的反物质鱼雷爆炸时的能量扩散模拟,能量从一个点向四周扩散,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右边是从金属颗粒上反推出的攻击能量模型——能量不是扩散,而是凝聚,如同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每一个原子。没有涟漪,没有冲击波,没有辐射残留。只有目标消失,周围的一切毫无损。
“这不可能。”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喃喃道。
“可能。而且已经生了。”
会议厅里,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这些金属颗粒是“开拓者号”唯一的遗物,四十二条人命换来的铁证。它们证明了敌人的攻击方式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不是更强大的炮火,不是更精密的制导,而是一种基于原理性碾压的技术。
“盖亚。”钟毅的声音在会议厅中回荡。
“吾在。”
“这种攻击方式,你见过吗?”
“见过。在先驱文明的数据库中。他们称之为‘维度切割’——从高维空间对低维目标进行打击。如同人类用刀在二维的纸上戳一个洞。纸无法防御,因为它不知道刀是什么。”
“那我们就是那张纸?”
“是。”
林深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那我们就只能坐着等死?”
“不。纸可以叠厚,可以折成不同的形状,可以藏在其他纸后面。但纸无法变成刀。”
钟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那如果我们变成刀呢?”
盖亚沉默了片刻。“那是另一条路。先驱文明走过,然后毁灭了。”
预警系统的数据被调了出来,在屏幕上滚动。失联前十分钟,“开拓者号”周围的空间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异常的引力信号,没有异常的电磁辐射。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死寂而诡异。
“什么都没有?”老陈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都没有。”预警系统操作员回答,“我们的传感器没有捕捉到任何武器锁定的征兆,没有任何能量聚集的迹象。攻击是在瞬间生的,从无到有,从零到无穷。”
“那敌人是怎么瞄准的?”
“不知道。也许不需要瞄准。也许它们一直在瞄准,只是我们看不到。”
恐惧,如同水银,无孔不入。不是恐惧死亡,是恐惧未知。敌人看不见,攻击无法预警,毁灭无法防御。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在它们面前如同儿戏。
“这不是战争。”一个老将军低声说,“这是屠杀。”
“不是屠杀。”钟毅的声音骤然拔高,“屠杀有屠夫,有刀,有血。我们连屠夫的脸都看不到。这是……清除。”
“像清除害虫?”有人问。
“像清除噪音。”
盖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攻击残留的能量签名,吾分析完毕。它与奥尔特云‘守望者之墓’的能量特征同源,但更为活跃。”
“更活跃是什么意思?”
“更有侵略性。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守望者之墓’是沉睡的,是被动的。而这个攻击源,是醒着的,是主动的。”
“是‘死神之镰’?”
“也许是。也许是更可怕的东西。”
钟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孩子们在绿廊上奔跑。但在那阳光之外,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呼吸。饥饿,且冷漠。
韩磊站在“青龙-7”号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柯伊伯带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星光,没有尘埃,只有虚空。但他知道,虚空中有东西。
“舰长,传感器没有任何异常。”许可报告。
“继续监测。”
“已经监测了七十二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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