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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见邱晨来了,老李假装没听见,拿着剪子去院子里修剪松树盆景。
邱晨放下东西跟了过来,站在身侧看着他忙活,老李右手无力,左手练得不成样子,拿剪刀有些费劲。邱晨看着他弄,这也是一种不错的复健,多活动手指,锻炼手灵活度和指力量是很好的。
一只麻雀落在瓦沿上,叽叽喳喳没完,老李抬眸,那麻雀转了转脑袋,扑腾着翅膀朝房顶飞去,临了留下一泡稀的,正巧落在了老李手上。老爷子嘟囔着骂了一句:“倒霉玩意儿。”
邱晨要扶他去洗手,胳膊还没挨上,老李一个扭身,自顾自往洗手间方向走去。邱晨看他步履蹒跚,心里泛酸,老小孩儿闹起脾气来比小小孩儿难哄多了。
邱晨:“赵姨,老爷子最近睡得好吗?”
“夜里总起夜,早上醒得早,午睡时间长。也难怪,现在腿脚不好,没发出去溜达,估计是憋的。我说推轮椅带他去公园吧,人家还嫌丢人,死活不要坐轮椅。小晨,老爷子一向听你的,回头你说说他。”邱晨尴尬,他也想,可惜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上,不被打出门已经谢天谢地了。
吃饭的时候更是尴尬,邱晨还没坐下,李江海端着饭碗要往房间去。被邱晨拦了下来,“老爷子,好好吃个饭,怎么躲房间去呢?”
李江海冷哼一声,干脆放下碗,不吃了。邱晨和李睿大眼瞪小眼,冷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再怎么哄,没有一丝松动。没办法,赵姨去请也不管用,说什么不出房间,只好把饭菜送进房间。
两个木头在院外站桩似的,一左一右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李睿挠挠头说:“哎,要不去买块搓衣板,咱上人屋里跪上三天三夜,兴许能换来一顿臭骂,总比把咱当空气强。”
“我看行,搓衣板要是买不着,买个榴莲也行。”
“榴莲过分了,别给人熏过去。”说着,两人苦涩地笑了起来。
李睿扭头定定地看着邱晨,“哎,今晚别回去了。”
邱晨同样歪着头对上了他那征询的眼神,犹豫了片刻,说:“别了,免得老爷子一宿睡不着。”
李睿叹了口气,原本那么好的关系,就差把人家写上自家户口本了,现在却弄得如此焦灼。他自己这个本来就在户口本上的人也就罢了,对邱晨而言更加不好过。
李睿咂摸着嘴,说:“你说,如果我俩消失了,不给人讨嫌,时间长了,他老人家会不会就不气了?”
“想得倒容易,要玩儿离家出走那一套?要出你出,我可不出。”
李睿一步挨过来,压着声儿,“哈?你不愿意跟我私奔?”
邱晨瞥一眼里屋,“奔你个头!”
李睿又凑近了些,挑着眉问:“真不愿意?”
“不愿意,有家不回,想什么呐?”
“我伤心了,正确台词应该是:亲爱的,你在那儿,家就在那儿。你居然不乐意?!”说着,装出一副心碎的表情。
邱晨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往旁边撤了半步,“我可以不回,你不行,你给我记住,不管怎么样也得给我回来。”
李睿明白邱晨这话里的意思:老爷子这把年纪了,还能有多少个十年?还能有多少生气的时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彼此心寒,更换不来大家的安宁。哪怕热脸贴冷屁股;哪怕撞得鼻青脸肿,都应该争取,不要等到最后留下不可挽回的遗憾。
卧室里,李江海透过纱帘悄摸看着院外的两人,侧耳听两人说话,可惜什么也听不见,他本来就有些耳背,这会儿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时间不早了,邱晨来到老李的卧室门口,老头躺在躺椅里闭目养神,“老爷子,我走了,周末我早点过来给你做理疗。”
李江海默不作声,直到确定邱晨走了,才缓缓睁开眼睛,老李那浑浊的鹰眼里沉了太多东西。曾经他多么骄傲,培养出优秀的儿子、孙子,人人艳羡的和睦家庭。过去的荣光、后世的传承,都让他对这辈子的人生毫无遗憾。
然而,耄耋之年的他,却被这无法想象的意外一击击倒。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几次想一了百了,当自己是在做梦罢,在撞破这件事儿之前魂归天地,早些去见他的老战友吧,或许对他才是最大的仁慈。
他不懂,为什么好好两个大孙子非要那样,这种事儿要是放部队里可是要被开除军籍的。他从来没想过,从小玩儿在一块儿、闹在一块儿的同窗、好哥们儿怎么说变就变。他当然理解不了,更加接受不了,心里堵得慌,他可能永远等不到李睿成家,他希望李睿有朝一日跟李锦曈一样有个温馨的小家,有个可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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