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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关严,缝隙里透出斜斜一束光。我站在原地,背脊僵硬,像是整个客厅都压低了声音,只剩她那边传来的细碎动作。
她脱下了外套,搭在床沿椅背上。T恤也随着动作从头顶抽下,衣摆划过肌肤时出一点轻响,像是谁在撕开一张柔软的纸。
我的视线越不过那道门缝,但我仿佛能“感”到她的身体。
那个身体,我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每一寸形状。
可现在,它像是刚从另一个人的怀里出来,还带着那种隐隐的余温。
是汗,是香水,是某种介于欲望和放纵之间的体味,你闻不见,但呼吸里全是。
我走进厨房,打开了煤气灶,水壶、锅、鸡蛋,动作机械而安静,不是真的想做饭,我只是……不想听她洗澡的声音,不想听她在水声中摩擦身体的画面,洗掉别人留下的气味和痕迹,却再也洗不回她曾经只属于我的味道。
厨房里,水正缓缓烧开,气泡在壶底翻滚。锅里鸡蛋已经熟透,蛋白边缘起了焦黄。
我拿起碗,盛粥,放菜,安排得像在做一顿出差前的送行饭,可这一切动作背后,全是空心。
她还在洗澡,浴室门紧闭,水声均匀。
我不想去想那道水流到底冲刷了哪里,也不敢去想她此刻低头弯腰擦腿时,脑海里会不会闪过另一个人的触碰。
锅盖冒起的水汽氤氲在厨房灯光下,我眯起眼,看着模糊的玻璃,像透过雾看一场旧梦。
水声停了,门响了,她出来了。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刻意收着重量。她直接去了卧室。
我听见她拉出抽屉,取出衣物,再是丝绸布料与肌肤摩擦的细响,拉链、纽扣、束腰带……
一件职业衬衫搭配深灰色铅笔裙的组合,利落、精准、几乎冷感。
我想象她站在穿衣镜前,对着自己的领口整了一下,喷了点香水,然后拿起一只口红,细致地描唇,嘴角抿得非常整齐,没有一点多余。
我端着早餐走出厨房时,她正从卧室里出来,拉着拉杆箱,手机放进包里。
衬衫包得紧紧的,锁骨露出一小段,腰线曲线利落,裙摆刚刚盖住膝盖,整个人像一根上紧条的指针。
“早餐好了。”我轻声说。
她愣了一下,看了我手里的盘子一眼,像是突然被提醒了现实“我……先喝点粥吧,待会在高铁上再吃。”
她坐下,拿起勺子,动作仍旧很轻很慢,甚至带着点回忆似的沉静。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吃下去的不是粥,而是某种“作为妻子”的最低限度维持。
她喝完最后一口,擦嘴,起身,提起包,走到门口。拉杆滑动时出细小声响,像拖着一只从另一段生活里回来的影子。
她穿好鞋,站在门口,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没有拉开,像是犹豫着什么。
我还站在客厅中间,眼前光线柔得几乎模糊了轮廓,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落进来,像一层细软的尘。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一种静静的、不言而喻的歉意,像是冬天里暖水壶的那点热,不能烫人,但能缓一缓冷。
“家里冰箱里有汤。”她轻声说,“你热着喝,别总忘了吃饭。”
我点头,却没回应。
她又顿了顿。
门还没打开,她忽然转过身来,朝我走回几步,像是要说什么,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拢了拢我胸前的T恤,指尖贴着我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仿佛要确认那里还有心跳。
“我走啦。”她看着我,眼神含着一丝平静下的水波,那种波动不明显,却足够让人误以为是深情,“工作完成就回来。”
我看着她,没有挽留,连“路上小心”都没说。
她转身,拉开门,背影纤瘦,玄关里的灯光把她身影拉长投在昏暗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逐渐被拉走的线。
她停在门边,又轻声说了一句“你一个人……要乖。”
门缓缓合上,我仿佛听见门背后,还有她刚才洗澡时落在地板的水珠,沿着瓷砖缝隙,悄悄滑入排水口。
我愣在原地,像被一层无形薄膜罩住,连空气都是黏的。
她走了,但她刚才摸我胸口的位置,还透着一丝带着香味的余温。
-
上班点卯。
公关部的门半掩着,走廊灯管闪了两下,打印机的滚轴带着墨粉味把某些词从纸堆里碾出来,预算、清单、对接、走流程,全都在空调送风的低鸣里酵。
赵曼站在窗前,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颧骨上,把那道骨感的阴影刻得更深,她穿一件颜色很冷的深灰外套,白衬衫的领口开到第二粒扣,锁骨和颈窝之间有一道细到几乎看不清的凹痕,她不笑的时候脸是完全没有多余表情的那种精英脸,像办公室里某种被擦得很亮、不会沾灰的金属器件。
“下午和我去s城。”她头也不回,像是刚才那通还没挂断的电话另一端还在她耳边嗡嗡,“客户集团在那边做文旅综合体,新投资人到位,今晚先吃顿饭,把人认熟,把口风探出来,明天再开正式会。”
我嗯了一声,她转过身看我,目光像刀刃轻轻擦过,落在我眼下的青黑,又移到我的领口,她什么也没说,只把一只深蓝色的公文夹按在我桌上,指尖敲了一下,纸皮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像在墙上按了一枚图钉,“资料先看,下午三点半公司楼下集合。”
她走路时高跟鞋在地砖上干脆地敲击,节拍稳得让人不自觉跟着呼吸,她从不强调,只安排,她从不重复,只看你有没有在看她的眼睛。
下午空气更潮了,司机把后备厢盖重重关上,车里有股新车残存的塑料味和某种淡而不甜的香水味。
赵曼坐在我右侧,她把公文夹重新打开,里面夹着几张打印好的组织架构图和两份刚从邮件里打出来的项目纪要,蓝色荧光笔划过的地方在阳光里比白纸更亮,她指节轻敲“这个王衡,s城运营公司总经理,表面话多,装的轻浮,但权力大,城府深;这个陆遥,新来的投资人代表,看着年轻,其实话事的是她背后的基金合伙人,今晚不一定出现,明早会谈肯定在;还有个老江,集团副总,嘴碎的技术流,对我们这单子没决定权,但他在王衡面前说话能让气压立刻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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