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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长了语调,看着北畠显能骤然紧张起来的脸,缓缓道“朝廷亦有规制,此等军国利器,不可轻授。且翻新维护、运输,所耗靡费。殿下虽有心相助,然朝廷衮衮诸公,亦需有所交代。”
北畠显能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又要谈条件了。」
「上次为了那两千支火铳,我南朝几乎掏空了数年的积储,才勉强凑足。」
「如今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哪里还能拿出更多的金银?」
“徐大人,”北畠显能声音干涩,“我南朝对大明的忠心,天地可鉴!只是……连年战乱,府库实在……不知此番,贵国需要何等代价?但凡南朝所有,必不敢吝惜!”
徐增寿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北畠大人,你我相识日久,本官也不瞒你。此番这三千支火铳,乃是从我大明卫所汰换下来之物,虽旧,却依旧犀利。殿下之意,南朝若能得之,足可再编练一至两营精锐,于战局大有裨益。”
“至于代价……”他手指蘸了蘸杯中冷茶,在光洁的茶几面上,画了几个圈,“金银,南朝既缺,可暂缓。然,有三物,南朝需得应承。”
北畠显能精神一振,只要不是立刻要大量金银,便有转圜余地“请大人明示!”
“其一,”徐增寿竖起一根手指,“石见国东部,温泉津往东,沿日本海沿岸,约三十里内,山川、林地、滩涂之开采、渔猎、通行之权,需划归我大明商行专营,南朝不得干涉,亦不得允他人染指。此地所出矿产、林木、渔获,皆由我商行处置。”
北畠显能眼皮剧烈一跳。
「专营之权?这岂非是将那片国土的命脉拱手让人?」
虽然那片海岸贫瘠,多山石、少良田,但“专营”二字所蕴含的意味,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为国守土的良知。
他仿佛看到历代先主筚路蓝缕开拓疆土的身影,耳畔响起幼年时、父亲那寸土不可轻与人”的训诫。
另一个冷酷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国事艰难,若无大明利器,寸土亦将不保……」
「前线将士在流血,北朝的刀锋就在眼前。」
他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化作一片无奈的灰败,咬牙道“可!此事,在下可代敝国主应允,即刻……即刻划定界碑文书!”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押上了身为臣子的最后尊严。
是坚守虚妄的主权而亡国,还是舍弃边鄙之地以求存续?
显然他做出了选择!
“其二,”徐增寿竖起第二根手指,“南朝需开放博多、平户、敦贺三港,准我大明商船自由停泊、贸易,并许我商行在此三港设立货栈、邸店,自行经营。贵国不得额外课以重税,并需保障我商贾、货物之安全。”
开放港口,设立商栈……这是要将经济触角更深地插入南朝。
北畠显能心中的警报更响了。
「博多、平户乃我南朝财赋所系,贸易命脉,若任由明朝商行深入经营,课税之权、市场之利,乃至港口的控制力,都将一点点流失。」
「这无异于在我南朝上切开一道口子,任人汲取精血。」
他犹豫着,试图挣扎“徐大人,开放通商,互利互惠,敝国自是欢迎。只是这自行经营、保障安全……涉及治权,可否……”
“北畠大人,”徐增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略显飘忽,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近日风闻,对马岛的宗氏,似乎与北朝的使者走动颇勤。平户的松浦党,也向来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儿。这茫茫海上,商贸之利动人心魄,有些消息,传得总是比风还快。”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北畠显能心头!
「对马、平户!那是我南朝与外界联系、获取补充的重要渠道!」
「如果北朝也通过类似手段,从明朝……甚至从其他海上势力获取援助……那我南朝还有何优势可言?」
徐增寿仿佛没看见他骤变的脸色,继续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道“税赋可比照最惠他国之例,具体细则可再议。安全之事,我商行自会招募护卫,只需南朝官府行个方便,不予刁难即可。此乃通商互利之举,南朝亦可得税,何乐而不为?”
北畠显能沉默了。
对方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已将“拒绝”的后果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这不是请求,而是最后通牒。
他用指甲狠狠掐了掐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镇定。
“此事……在下需禀明国主,然想来……应无大碍。”
声音干涩,他已预见到国主在绝望战局与苛刻条件间,将做出何等痛苦而无奈的选择。
“其三,”徐增寿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此批火铳,可先交付南朝。然货款,若不足,需以物抵偿。自今年起,五年之内,南朝每年需向我大明提供上等硫磺五千石、精铜三千石、上好刀剑钢料一千石。此三项,可按年分批交付,抵作火铳价款。若不足,再以金银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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