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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鹦鹉似乎察觉到了点什么,它支支吾吾了会儿,非常主动地提出在外面望风的请求——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破地方没有半点值得望风的价值。
“那里面有种让我很不舒服的感觉!”巴格尔摩鲁在最近的一根树枝上磨着爪子,“类似于本能那种……咳,你们两个就算了,真不知道戴拉莱涅恩怎么克服的,那家伙胆子真大。”
但既然那个上级恶魔都坦然进去了,风滚草的两位没有退却的理由。
考虑到废弃木屋的清洁度,就算掌握了清洁咒语,尼莫还是习惯性地理理身上的法袍,将它束紧了些许。灯杆法杖终于成功担当了一次本职,黑色骨球在深渊魔力的影响下开始散发出朦胧的亮光。
木屋一层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杂乱。
木地板早已朽烂大半,塌出一个大洞,露出黑洞洞的部分地窖。暗绿色的青苔和蘑菇让地面变得湿滑。没有昆虫的困扰,室内的植物长势甚至比外面的还好些。木制橱柜柜门歪斜,所剩无几,里面的东西更是腐烂到看不出原貌。
不过他没有在这一层感觉到异常气息,除了没有虫蚁等小型生物,一切都很正常,地上散落的都是些常见的家具和用品。
一只手举起法杖,尼莫另一只手握紧奥利弗的手。两人谨慎地踏上吱呀尖叫、摇摇欲坠的楼梯——如今他们已经能在黑暗中感知事物,但一片未知之中,亮光总能让人更加安心。
第二层也没有什么特殊。一层仅有普通的客厅和厨房,卧室和书房在第二层。比起严重遭殃的第一层,第二层除了藤蔓多些,各式家具的情况要好得多。
被褥几乎烂光的床铺上爬满青翠欲滴的藤蔓,满是尘土的书本散落在架子上,灰尘厚得堪比下了一早的薄雪。墨水瓶和笔架灰扑扑的,摆放姑且还算整齐。
衰败而寂寞的景象。
然而好奇心旺盛过头的戴拉莱涅恩没有在此停留,这里大概不会有什么重要线索。没有停留太久,两人快速爬上第三层。
首先钻进鼻子的是一股怪味。像是药剂混合上腐烂的内脏,一同被烧干在锅底。和窗户大敞的前两层不同,戴拉莱涅恩方才打开窗户,才给这浓稠的黑暗中带来一点点光。
尼莫将法杖在地面上一顿,不少光球从法杖顶端的骨球上冒出,贴上阁楼的四边的墙壁。在明亮的光芒下,室内立刻恍若白昼。
然后他们第一眼就看清了阁楼中央的那具尸体。
他们真的进步了不少,尼莫麻木地心想。如果换了几个月前的两人,他们一准要同时来个喷射性呕吐。
那具像是人类尸体的东西正端坐在靠背椅中,背对窗户,头颅低垂。就算环境湿润温暖,那尸体却没有腐烂的迹象,更接近于一具干尸。
死者几乎全身赤.裸,只有下身围着片粗布。脸上枯干的长胡须,以及残存的几缕白发昭示着他的年龄。
他们只能凭借这些来判断——并非因为尸体的皮肤因为失去水分变得又黑又皱,而是因为它几乎面目全非,他们只能通过骨骼的形状勉强认出死者人类的身份。
不分头脸躯干,那些裸露在外的枯皱皮肤上嵌满眼睛,皱缩成团。它们大小样式不一,得有数百或上千,看上去像是被强行嵌入的。大点的有苹果大小,小的犹如苍蝇复眼,它们以奇异的规律排列在尸体的皮肤上,一眼看去如同某种令人浑身不适的皮肤病。
尼莫甚至从那具尸体上感受到了淡淡的深渊气息,看来那些眼睛曾经的拥有者不限于地表生物。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肉铺介绍人,我对他的气味有印象。名字是……算了,那不重要,平庸之辈而已。”戴拉莱涅恩拍拍椅背,饶有兴趣地将脸贴近,打量那些腐朽的眼球。
尼莫难以忍受地将目光移开,盯着奥利弗的脸足足看了半分钟,才将情绪平复下来。奥利弗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风滚草团长面色铁青,专注地看向地面。
尼莫顺着奥利弗的视线看去,喉咙口那股翻涌的感觉再次出现。
地板上堆满动物的残骸,烂得只剩下骨头和皮毛。乍看像是层古怪的厚地毯。
“你对‘平庸之辈’的定义真是宽泛。”尼莫冲戴拉莱涅恩喃喃道,“他这是……怎么去世的?”
“这里还有找到记录的可能吗?”奥利弗则补上了另一个问题。
不再注视地板上的尸堆,奥利弗小心地跨过它们,来到墙边的架子前——落满灰尘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记录晶石,下层则是打理得十分整齐的资料箱。一摞摞做了防腐处理的羊皮纸堆在角落,保存完好。
戴拉莱涅恩没吭声,他从怀里掏出个钟表匠才会用的眼镜,聚精会神地观察那具尸体的皮肤。他哼着小曲,听上去无比愉快。
见深渊贤者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尼莫摇摇头,越过尸堆,凑到奥利弗身边。
“一些便宜的录音晶石。”奥利弗正用衣服下摆使劲擦着一颗看不出颜色的脏水晶。“看来这位先生真的不怎么富裕。”
“根据残留的魔法波动看来,这些东西至少是十年以前的记录了。”尼莫蹲下身,拉出灰扑扑的资料箱,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几声。那股让人不适的气味始终萦绕在鼻端,让他呼吸有点困难。
他翻看着手中的羊皮纸:“你看,这个要更旧些,这份资料是四十多年前的。没有署名,看来我们的介绍人先生不喜欢到处留下名字。”
“写的什么?”奥利弗将脑袋伸过去。
“全都是些关于深渊的研究资料。”尼莫拧起眉头。
手中的资料是对某种上级恶魔各项能力的全面分析,以及由此引出的各项结论。房屋主人的写字习惯不算好,笔记潦草得要命,读起来很是费力。
长长的算式挤在一起,又细又密,非常不好辨认。快要糊成一团的算式旁边,这位先生甚至还标了串另一种颜色的墨水写下的附注。比起那堆天知道代表什么的自创符号,通用语写就的附注反而更好辨认。
【我们有理由认为,地表生物和深渊生物拥有着同一个力量上限——这无疑让人汗毛倒竖,我们必须事先弄清楚原理。可凋零城堡那边在持续对于地表上限的挑战,愚蠢的行为。可惜作为研究方向不同的守门人,我无权进行干涉,得有人管管他们才行。】
两人扭头看了眼那具骇人的尸体,表情复杂。夜晚寂静无声,戴拉莱涅恩哼的小调在空气中回荡。那恶魔又掏出了不少怪模怪样的金属器具,正在认真切割尸体的皮肤。
想到这恶趣味的家伙是自己的造物,尼莫绝望地“呃”了一声,将视线收了回来。
内心复杂的魔王先生又搬出几个资料箱,试图翻找时间对的上的资料。他的勇者则摆弄着手里的留音晶石,努力寻找激发的法阵。灰雾的腐蚀性太强,奥利弗不敢鲁莽地进行试探——万一毁掉了仅有的记录,那乐子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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