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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死莫赎!”
没有人肯听他诉冤,周雅人抬起套着重枷的头颅,无数次看见悬在头顶的铡刀,突然猛地斩落下来。
周雅人猝然睁开眼,抬手摸上自己脖子,摸了一手心冷汗,自己并没被人首分离。
正待他松一口气,却听外头传来阵阵惊叫声,距离甚远,但以他的耳力还是能捕捉到几句比较清晰的叫喊:“救命啊……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周雅人蓦地越窗而出,身形快如疾风,踏着清晨第一声鸡鸣赶至现场。
男人赤着右足,应该是途中不慎跑丢了其中一只草鞋,他完全顾不上捡,一路发足狂奔,喊得嗓子沙哑:“出人命啦……快来人啊……救命啊……”
终于男人看见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出现一个身影,他几乎扑撞上去,险些刹不住脚。
周雅人抬手撑了他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一脸惊恐焦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粗喘道:“快……黄河……我看见……有一群送葬的人抬着棺材,全部跳进黄河啦!”
第29章抬棺人陆秉眼圈发红,内心气血翻涌……
峡谷风云变色,因为沉入水底的太阴道体破碎,大河河段“被迫”提前开了河,原本坚厚的冰层被河水冲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激流涌动,搅着破裂的冰凌相互推挤,撞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流凌堆积形成冰塞,拥堵在河道狭窄处排泄不畅,致使水位逐渐抬高漫过河滩。
积冰时不时冲砸在两岸崖壁上,褐色岩壁被锋利的冰刃拉出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好似酝酿着一场将至未至的凌洪。
而鸡鸣时大呼小叫着“救命”的男人喊来了一帮官差民众,大伙儿刚听完一嘴就前赴后继地往黄河赶,希望能来得及救人。
陆秉伤还没好,却第一个冲在最前头,边跑边问:“到底怎么回事?谁大半夜的出殡?确定不是眼花吗?”
“我真看见了。”本该带路的那人气喘吁吁缀在后头,一来一回显然有点跟不上趟儿。
旁边一壮汉身上斜挎着一捆麻绳,那是他平常用来绑货物用的,搭在驴车上,被他顺手捞了出来,有备无患:“好像是那户姓秦的三兄妹,家中两个哥哥都死了,因为是横死的,所以找人算了日子要在半夜下葬。”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这群送葬的人竟抬着棺材直奔黄河。
好巧不巧,又是那遭难的秦家,陆秉心头一突:“不会是大半夜没看清路吧,难道他们不晓得已经开河了吗?”
“没准儿啊,这黑灯瞎火的出殡,谁看得清。”
但是这次开河的动静很大,水声也响,冰块互相撞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哪怕看不清也能听见动静谨慎前行——如果这都能掉进黄河,除非所有人耳聋眼瞎。
赶到黄河边的众人傻了眼,只见浮着大大小小冰块的河面上漂着无数纸钱和白丧布,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直挺挺插入水中央,只堪堪浮出尾端一截儿棺木还没完全沉没,像场法事刚做一半却中途搞砸了的黄河水葬。
不知谁颤着声问了句:“人呢?”
河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我真的看见他们抬着棺材跳进黄河了,”淹死个人还不快么,他去城里找人救命,路上已然耽误了大半个时辰,再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只能是收尸,或者连尸都收不了,男人心慌不已,“不会是被冲走了吧,或者已经沉底了。”
秦晋大峡谷的河流是自北南下的,人若是掉进大河会直接被顺流冲走,不可能安安稳稳留在原地等人救援——陆秉刚要开口,就听旁边男人一惊一乍地嚷嚷起来:“有人!有人!水里有人!”
“哪儿?”
众人倾着身子往河里看,一时没锁定目标:“在哪儿?”
“那儿呐,那块冰下面……就那儿,棺材旁边,他在动!”
于是众人看到浑浊的水面浮出来一把青丝,与水草无异,但那人的脑袋却并没冒出水面,而是潜到了棺材边,像条露出青背的黑鱼,隐没在冰凌中,压根儿看不真切。
“愣着干什么,赶紧捞人啊。”陆秉说着径直往那漫上河滩的水里淌。
“这节骨眼儿正跑冰排,危险呐。”
救人心切的陆秉顾不上危险:“先捞人。”
河水冰凉刺骨,一骨碌钻进陆秉靴腿里,他还没蹚几步,涌动的暗流便将冰块推挤过来。陆秉没来得及完全避开,锋利的冰凌从他小腿处擦过去,直接划破了裤管蹭破了皮肉。
“小心啊,这些冰坨子就跟石头一样,边沿比刀还锋利,甚至能截断木头。”
陆秉当然清楚,水劲太大,连那口插在水里的棺木都在撞击中被冰块削出道道缺口,更别说他这样的血肉之躯。
小腿溢出的鲜血很快被河水稀释得一干二净,伤口却像被沙石摩擦舔舐一般,传来阵阵刺痛。
不知为何,陆秉突然感觉水下起了股更加凶猛的暗潮,紧接着,大大小小的冰块在水面上东冲西突,砰砰砰的横冲直撞。
那股暗潮一猛子将陆秉撂倒,他在一众惊呼中砸入黄河,受过伤的肩膀正好磕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疼得他哼都哼不出声。因为整个人已经摔进了浑浊不堪的水里,陆秉连忙闭气,好歹没被呛着。
“陆小爷!”
“陆捕头!抓绳子!”
壮汉立刻取下麻绳朝陆秉扔过去,后者挥舞着胳膊没抓住。
众人七手八脚扔了好几次,奈何暗流凶猛,冰推浪涌,眨眼间就把陆秉卷到了河中央。
眼见陆秉离岸边越来越远,众人急得失了方寸,那壮汉好几次试图蹚水,都被暗涌和冰凌逼退了回去。
太危险了,那河中央居然肉眼可见地打起了漩涡,哪怕再好的水性也不敢蹚。
陆秉在暗涌中挣扎,惊险万分地避开数十块差点撞碎他脑门儿的巨大浮冰,在水里憋了半天气,快要窒息的瞬间冒出头,还没等他喘上半口气,足以削骨切肉的冰刃就朝着他的咽喉削过来。
陆秉大骇,惊慌失措的刨了两下水,就在那冰刃即将见血封喉的瞬间,一只手突然猛力拽了他一把,又将他的头颅死死摁进了水中。
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水底的暗涌和拽着他的力道相互撕扯,陆秉和拽着他的那位还是避无可避地被冰坨子砸了三五下,即便没砸出内伤也应该硌出淤青了。
意识到对方的搭救意图,陆秉在水底艰难翻了个身,配合着往某个方向游荡,下一刻他就被推上了河滩。
明明是下河救人的反倒成了被救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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