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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冤不知他犯的什么病症,竟隐忍难当成这样,遂伸手去探他的腕脉。
周雅人原本抗拒的手被白冤一把扣住,反压在床榻上探脉。
周雅人被这一下压得心乱如麻,却无法挣脱。
白冤摸他脉象不稳,时涨时虚,浮而无力,涩而蹇滞,沉吟道:“内息紊乱,血亏气虚,淤血不通……”
这还没完,白冤眉头越压越低,摸了把乱七八糟的脉象,这人也实在伤得乱七八糟,身体完全亏空了似的,最损的就是气脉。
而周雅人浑身各处经脉确有针刺刀刮之痛,时轻时重,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的。
须臾后,白冤撤回手,视线瞥过那朵蹭不掉且被她越揉越红的新月,胎记一般落印在腰侧,但她十分清楚,那新月不是胎记。
与此同时——
“姑娘,饭做好……”车夫热情洋溢踏进屋,正巧撞见这不清不楚的一幕,登时瞠目结舌的住了口。
“我不用。”白冤异常平静冷淡,丝毫没觉察到此情此景有何不妥。
车夫反应奇快,立刻非礼勿视地闪退了出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上房门,打着磕巴应承:“啊,啊好的。”
他铺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今晚会跟这位公子挤一宿,而这位姑娘则跟大嫂子凑合一下,谁料……
瞧这情形,车夫转身往厨房走,打算再去问大嫂子要两床被褥打地铺。
白冤完全不知道引起了多大的误会,浑不在意的将周雅人散乱的衣襟一拢,心无旁骛地给他系上腰带,又将瓷瓶塞回他怀中,便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留下周雅人茫然无措地躺在榻上,绷紧的身体终于卸防似的松懈下来,终于逃过一劫般。而他在方才那场暗涌的抵抗中耗竭了力,尤其腰肌异常酸软,接踵而至的还有无尽的疲倦,席卷着将他拖入昏沉中去,以至于周雅人虚实不清的以为那是场乱梦。
乱梦中有人扯开他衣襟,一只微凉的手探进来,握住他腰身,沉而缓地摩挲,揉捏,蹭弄……
他似躲不过去,只能身不由己地被动承受下来,修长的身体在那只手地来回抚摩下绷紧了。
他觉得热,体温节节攀升,耳畔扫过若有似无的气息,腰间那只手忽然下滑一寸,停扶在他凸起的胯骨上——于是当夜周雅人发起了高烧,烧得整个人面红耳赤,耳尖红得仿佛要滴血。
第57章掀盖头“苍天无眼,我死亦不会瞑目!……
此刻吃饱喝足又喂完马的车夫见房门开着,便张望着进来收拾被褥打地铺,结果瞥见榻上的周雅人脸色有异,凑近了用手背试探其额头,随即跟烫着了似的“哎哟”一声,连忙叫来人。
白冤去探周雅人额头,好似摸到块热炭。
车夫站在黄土砌的炕榻前,面露几分担忧之色,毕竟他们接连赶了几日路,这位温文尔雅的雇主则在马车内连续咳嗽了几日,听上去实在病得不轻,于是忍不住要提醒:“姑娘,这染了风寒也不是桩小事,你别大意了,得先把热毒退下来才行,不然一直这么烧下去,怕是会烧坏脑子的。”
白冤也没料到周雅人会持续几日高烧不退,现如今还呈越烧越高的趋势,她微蹙眉,似是在不满这人孱弱成负担。
农妇行动不便,在屋外听着他们说话,大声道:“这可如何是好,村里没有郎中,得去镇上请才行。”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连个赤脚大夫都没有,即便白冤认识几株能用以祛热毒的药材,但此时节寒未去春未来,黄土塬上荒芜光秃,连颗嫩草都没来得及生长,自然采不到草药,于是只能辛苦车夫跑一趟,连夜去镇上请了郎中回来。
郎中一把年纪了,济世救人了大半辈子,被十里八村誉为再世华佗,连牲口都能对症下药。
他替病榻中的周雅人把了许久的脉,锁紧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舒展过。
老郎中微垂着头,耷拉着松弛下垂的眼皮,态度极其认真专注,把周雅人的腕脉摸了一遍又一遍,好半晌才抬起头:“公子这是受了内伤,损了气脉啊。”
白冤静待一侧:“没错。”
老郎中心里顿时有了计较,然而他匆忙带来的一箱子专治风寒之症的药材也就派不上多大用场了。
老郎中诊完脉,又上下其手将周雅人浑身摸索了一遍,随后才紧锁着眉头展开一卷泛黄的纸页,借着昏暗的油灯,伏案写下满满几大篇药方,时不时还会慎重地斟酌一番才又落笔。
待默写完毕,老郎中轻轻搁下笔墨,将几张墨迹未干的药方交到白冤手中:“还得劳烦你们叫人再跟我走一趟,这方子里有几味名贵非常的药材,我那里也是没有的,得去镇上大一些的药铺里才能买到。公子体质薄弱,加上沉疴未愈,又伤到根基,必须要坚持服药,静心调养才行啊。”
白冤疑问:“沉疴?”
“应是旧伤太重落下的病根,”老郎中说,“我发现他膝关节似乎断过,可能当时未得及时救治,或者草草包扎了事,骨头长歪了,后来又敲断了重新接上的。”
车夫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隐约感觉膝盖骨挨敲了般难受。
白冤却并不感到意外,她知道周雅人下过大狱受过酷刑,经历断骨之痛在所难免。
老郎中问:“比如梅雨阴寒之季,公子的身体筋骨是否常年隐痛?”
“不知。”
“姑娘不知道?”
她跟周雅人相遇相识才仅仅十数天而已,彼此防贼似的防着对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示弱,白冤上哪知道他身上有什么陈年隐痛:“我与他不熟。”
默默杵在一旁的车夫闻言惊讶不已,这二位——同车同榻,居然不熟吗?!
车夫难免要想起昨晚无意中撞见的一幕——难道这都不算熟?!
于是老郎中没再多言多问,转头去收拾笔墨和药箱。
白冤捏着药方斟酌一番,决定带着病患随大夫去镇上安顿,毕竟借宿在民妇家中自是不比镇中客栈方便。
但是老郎中阻拦道:“还是先别折腾他了,他现在这副身子骨可经不住腾挪,比我这把老骨头都差远了,况且夜里风大寒重,若是再受风邪侵袭情况就更糟了,就让刚才那谁,跟我回去抓药吧。”
也只能如此。
身无分文的白冤只好解下周雅人腰间的钱袋付了诊金,又给车夫一锭银钱去镇上抓药。
于是不辞辛劳的车夫再度驾上马车,载着老郎中驶出窑院。
外头夜色深重,寂静无声,渐起的雾霭遮盖了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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