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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地板上除了陆老爹和老祖母身下的两大摊血迹,还有好几处血迹,留下的痕迹甚至可以看出,当时厨房内必然经过一场剧烈的打斗。而厨房至屋檐的地板上有一条长长的拖拽出来的血痕,俨然是有人将另一个浑身淌血的人拖拽了出去。
陆秉染了血的平安符正好落在现场,那是老祖母在长安的寺庙里求的,陆秉一直贴身带在身上。
截止屋檐外,大雨洗了遍天地,将所有痕迹都冲刷没了,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判断那个血人被拖去了哪里。
衙役仵作除了围着案发现场团团转,屋外找不到任何人来去的线索。
后来又得到隔壁王婶子证实,陆秉晌午时正在家中,她还过来送过两块豆腐。
那么浑身血被拖拽出去的人是不是就是陆秉?
如此推断,头儿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黑子几乎不敢往下细想,想岔了就跟要老命似的,于是他终于没憋住,在保和堂掌柜的这番追问下,背过身,抬手捂住了眼睛。
不多时,太行道的修士来了,他们有的直奔命案现场,有的四下查看,李流云则迈进堂屋,看见听风知阖眼倒在软榻上,不知是睡是醒。
而白冤立在榻边,手持银针俯下身,一根接一根地扎进周雅人的皮肉里。
“你做什么?”李流云不放心地走上前,“听风知。”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白冤不紧不慢地将银针刺入周雅人的太阳穴,语气毫无起伏:“他聋了,听不见。”
李流云这才发现,听风知的耳道孔竟在往外渗着血:“他怎么回事?”
白冤挑了一颗揉成团的棉球,轻而仔细的擦拭周雅人渗血的耳道,简而言之:“作死。”
棉球很快被血染红,白冤扔掉,又挑一团棉球擦拭另一边耳道,才又补了一句:“为了找人。”
身处陆家院子,李流云不必刨根问底,扫过一地浸血的棉团,也知道听风知这么不惜代价是为了找谁。
李流云上前去摸听风知的脉。
白冤垂着眉眼,自始至终没分给李流云半个眼神,她在案几上捻一根银针,执于燃起的油灯上,以火舌舔过针尖后,才往周雅人的耳畔扎。
白冤专注的转动银针,谨慎掌握扎刺的深浅,几乎耗费了大半个时辰,一丝一毫都不敢大意,直到将周雅人扎成只刺猬,总算卓见成效,缓缓止住了他耳道内的渗血。
白冤在心底松了口气,这才扫一眼旁边的李流云:“摸出来了吗,我有没有乘机害他?”
李流云不动声色撤了手:“听风知昨日冒死救你一回,我想你也不会乘机加害于他。”
白冤冷冷一笑,直起身:“我看你这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眼儿比这瞎子还多。”
李流云并不反驳:“仁者见仁,不过还是多谢你施予援手,才保住听风知不至于双耳失聪。”
失聪就不会再是听风知了,李流云是知情者,到那时,周雅人的下场必将凄惨。
他走投无路,薰目为瞽,以绝塞众虑,然后甘心在大牢里做个盲臣,费尽心机才在末路挣出这条转机,若是聋了……
又聋又瞎是为废物,没有半点利用价值,那么留给周雅人的只剩死路一条。但他连死都没办法一了百了,还得流放下一世重蹈覆辙,继续他没完没了的因果报应。
白冤看周雅人的目光难得露出一丝悲悯。
为了找一个陆秉,他是真豁得出去,甚至连自身都不顾了,至于吗?
然而周雅人的所作所为告诉她,至于。
之后的几日中,他稍一恢复听觉,就会立刻调动神识铺出去,在一切风吹草动中寻找关于陆秉的蛛丝马迹。
但是陆秉就好像从北屈销声匿迹了般,音讯全无。
周雅人面无人色,脸皮甚至比棺材里即将下葬的陆老爷子还要惨白。
白冤从不试图阻拦一个顽固的人,只偶尔隔着窗户冷眼旁观,随他去折腾,折腾到精力耗尽,耳边再也听不见半点声音,他才肯善罢甘休,力倦神疲的倒下去。
每当这个时候,白冤还是会看不过眼,她将酒坛子一撂,从铺着青瓦的屋顶落入房内,点燃灯火,打算再替他扎几针。
谁知这次周雅人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白冤一靠近,他就闻到一股醇香的酒味:“你喝酒了?”
白冤自顾在豆大的火苗上烧银针,没回应,回应了聋子也听不见。
周雅人说:“桂花酿,是祖母亲手酿的。”
白冤烧针尖的手一顿,因为这坛酒确实是她从陆家地窖下扒出来的,闻起来醇香无比,索性就不问自取了。
而且主人家双双躺在棺材里,她也问不上谁去。
周雅人掀开眼,目无一物地望着虚空,自语似的开口:“还在长安的时候,陆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伞盖大的桂花树,每到花开的季节,祖母就会让陆秉去采了桂花来酿酒,或做羹汤,也做桂花糕,总少不了给我留一份。”
他说:“老人家的手总是香的,桂花的香。”
周雅人眼珠迟缓地转动,定在白冤脸上,才算落到了实处,他问:“还有吗?”
白冤搁下银针转身出屋,没多久拎进一坛子酒,重重执在他面前。
周雅人摸索着撑起身,揭开酒坛封口的盖子,醇香的酒气扑鼻而来,闻着就差点醉了。
他没用茶碗,抱着坛子仰头豪饮几大口,却如同饮刀,酒液辛辣割喉,一路横劈入胃,要见血封喉似的,又在肺腑点燃一把烈火,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这滋味相当不好受。
其实周雅人鲜少饮酒,几乎不饮,但是陆秉喜好这一口,也总用酒肉招待各路朋友。陆秉当年在长安,确实交过一帮酒肉朋友,总拿自家祖母亲手酿的这坛桂花酿出去炫耀。
因此第二年,祖母又收了街坊邻里院中的桂花来给他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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